“二叔公,我需要尹天一的所有信息,尤其是他在海外的据点,越详细越好。”林青语气凝重。司徒敬听到尹天一的名字,脸色也是微微一变,沉吟道:“尹天一,此人资历极老,为老帮主司徒海义子,当年与帮主亦是并肩作战过的兄弟。”“但近十年来,他多以经营海外事务为由,极少回总舵,渐成尾大不掉之势。”“据零星消息回报,他盘踞在海外西礁群岛边缘,一座名为腾龙岛的岛屿之上,将其经营得铁桶一般。”“其生意范围,不止东海,便是西礁也有,做得比我们沧海帮做得还大。”“至于岛上具体情况,我们安插的人手根本接触不到核心,甚至大多有去无回。”“帮内,确实无人真正踏足过那腾龙岛。”“腾龙岛......”林青默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这尹天一,果然是个棘手的人物,不仅实力不明,更拥有一个经营多年的海外基地。将复仇的念头暂时压下。林青决定暂时养好伤势,再作打算。很快,三天时间过去,他带着司徒重新回到了城中另外一处偏僻的宅院居住。毕竟沧海帮密室错综复杂,更深居地下,不便于养胎。这天,林处理完帮务,卸下伪装,便匆匆赶回宅院。不过他刚踏入宅院大门,便察觉到紧张的气氛。丫鬟婆子们行色匆匆。“老爷,您可回来了!”一名老嬷嬷见到林青,如同见到救星般急步上前。“夫人......夫人她突然腹痛,怕是要生了!”“什么?”林青心头猛地一紧,所有关于仇杀的想法,瞬间被拋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满满的紧张。司徒本就临近产期,前些日子又受了惊吓。此刻生产,吉凶难料。“快,去请大夫,请城内最好的大夫!”林青声音都带着颤抖。“去把药王孙思给我请来,就说司徒明有请,无论多少钱!”药王孙思,是登州地界公认的医道圣手。性格古怪,但医术通神,平日里极难请动。林青此刻也顾不得许多,直接让人带着重金和沧海帮少帮主的名帖去请。很快,孙思便带着药箱和随从过来。和林青打了招呼后,便径直进入了产房。林青在产房外焦急地踱步,听着里面传来的司徒压抑的痛哼声,只觉得时间过得无比缓慢。每一次痛呼都如同敲击在他的心上。让他这位面对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的强者。此刻紧张得手心冒汗,心绪不宁。他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正在经历生死考验,而自己却无能为力。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几个时辰,产房内终于传出一声响亮有力的婴儿啼哭。“生了,夫人生了,是个小公子!”产婆满脸喜色地推门出来报喜。林青一个箭步冲上前,小心翼翼地从产婆手中接过那个被裹在锦缎襁褓里的婴儿。小家伙皮肤还皱巴巴的,通红一团,但一双眼睛异常明亮,乌溜溜的瞳仁能映出人影,正不安分地转动着,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看着怀中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小生命,巨大的喜悦,瞬间涌遍了林青全身。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似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瑰宝。林青轻轻用手指触碰了一下婴儿娇嫩的脸颊,低声道:“吾儿,便唤你北辰吧。如北辰之星,指引方向,屹立不倒。”林北辰,这是他给予儿子的期望。他慷慨地赏赐了所有帮忙的稳婆、丫鬟,尤其是那位被重金请来的药王孙思,光是诊金,便支付了近三千两白银。孙思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的老者。他默默收下诊金,仔细净手之后,却并未立刻离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静静地打量了林青许久。似乎想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此刻林青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初为人父的喜悦中,自然没有理会孙思的眼神。孙思忽然开口,如同惊雷般在林青耳边炸响。“年轻人,你气血磅礴,根基之雄厚,确是老夫生平仅见。”“只是,你为何会有司徒少帮主的拜贴?”他目光如炬,直视林青的双眼。继续问道:“你,究竟是谁?”孙思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瞬间在林青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伪装的身份,竟然被人看破?一瞬间,他周身气血几乎要本能地运转起来。电光火石间,无数念头闪过脑海。林青脸上迅速浮现出被冒犯的愠怒,声音沉了下来。“孙先生此言何意,在下林青,如假包换。“那拜贴,也是林青不久前才求来的。”“先生莫不是连日劳顿,有些乏了?”孙思闻言,脸上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笑容。他轻轻捋了捋雪白的胡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呵呵,老夫虽年迈,眼神却不花。”“年轻人,不必紧张,更无需在老朋友面前伪装。”“在司徒明崛起之时,老夫便一直好奇了。”他目光转向被稳婆搀扶着走出产房的司徒玥。眼神温和了些许。“我与司徒沧乃是多年故交,玥丫头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的性子,我了解。”“若非绝对信任之人,岂会托付终身,更遑论为其生儿育女?”司徒走到林青身侧,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体内气血并不衰弱。她深吸一口气,对林青轻声道:“青哥,孙世伯并非外人,他与父亲是过命的交情,亦是医道圣手,我的武道根基,亦有世伯早年指点之功。”“在他面前,无需隐瞒。”听到司徒玥亲口证实孙思的身份。林青心中最后的侥幸也消失了。他看着孙思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知道再伪装下去已是徒劳。反而显得小家子气。林青扶着司徒小心坐下,然后对着孙思郑重地抱拳一礼,坦然道:“孙前辈慧眼如炬,晚辈佩服。”“在下真名林青,现为沧海帮少帮主,更是玥儿的丈夫,北辰的父亲。”“此前伪装司徒明,实有不得已之苦衷,还望前辈见谅。”孙思微微颔首,对于林青的坦诚颇为满意。他摆摆手道:“苦衷与否,老夫不便多问,乱世之中,谁人没有几分秘密。’“只是好奇,你是如何瞒过帮内那么多双眼睛的?”“连韩公辅,那只老狐狸似乎都未曾察觉。”林青沉吟道:“晚辈略通一门名为玄龟藏渊功的敛息法门,可模拟气血,改变骨相。”“加之对司徒兄旧日习惯多有揣摩,方能勉强应对。”“原来是玄龟藏渊功那等鸡肋功法,难怪。”孙思眼中闪过了然,随即又泛起疑惑。“不过,仅凭此法,恐怕还不足以让老夫笃定。’“真正让老夫起疑的,是你气血运转间的节奏。"他看着林青,缓缓道:“司徒家的怒海无量决,其核心在于怒海二字,气血奔流,霸道张扬,宛若惊涛骇浪,席卷一切。”“而你的气血,虽同样磅礴浩瀚,甚至更显凝练精纯,但其内核却更偏向于一种深沉的包容,似深海潜流,不动则已,一动则鲸吞万物。”“此等意境,与司徒家的血脉传承,形似而神非。”林青心中凜然,没想到孙思的感知竟敏锐到如此地步。连怒海无量决最细微的气血运转差别,都能察觉。这已非普通医者所能及。孙思似乎看出了他的震惊,淡然一笑。抛出了一个更让林青震撼的消息:“其实,老夫也并非完全看出,更多的,是一种推断。”“因为躺在那口千年玄冰棺中,真正的司徒明,他那一身几乎断绝的生机,当年正是由老夫亲手诊断,判定无药可医,只能依靠千年玄冰棺与海心续命丹吊住最后一口气。”“那海心续命丹的方子,亦是老夫翻阅无数古籍,呕心沥血才拟定的。”此言一出,林青与司徒皆是一震!原来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知晓司徒明伤势底细。并为之努力过的恩人。林青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肃然起敬。他再次深深一揖:“原来是孙前辈,晚辈失敬,若非前辈妙手,大哥恐怕早已……………”“晚辈代司徒家,谢过前辈大恩!”孙思坦然受了他一礼,叹息一声,眼中流露出痛惜:“明儿那孩子,也是老夫看着长大的......”“他如今情况如何,可还安稳?”司徒玥眼眶微红,低声道:“多谢世伯挂念,大哥他,依旧靠着青哥炼制的海心续命丹,维系着那一线生机,只是依旧毫无起色。’孙思点了点头,沉默片刻,老眼中闪过追忆。他缓缓道:“司徒明的伤势,乃如龙巅峰实力的宗师出手,心脉近乎粉碎,颅脑受创极重,已伤及生命本源。”“海心续命丹,只能续命,无法救命。”孙思看向林青和司徒玥,语气变得无比郑重:“若要救他,非寻常药石可为。需集齐三味世间罕有的千年灵药,以千年玄参,吊住他涣散的元气,以千年灵芝,滋养他近乎枯竭的生机,以及最为关键的,则是千年龙须果。“此果蕴含一丝真龙之气,有重塑脉络、修补本源之奇效!”“唯有以此三味为主药,辅以数十种珍稀辅材,由顶尖丹师耗费心血,炼制成三才续命造化丹,方有可能逆天改命,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他长叹一声,带着无尽的遗憾:“当年,老夫将此方告知司徒沧,他亦是深知其难。”“寻常之地,根本不可能寻得此等神物。”“他之所以不顾一切,冒险进入那天宫遗迹,很大程度上,便是因为古籍中有记载,此类上古遗迹之中,或有这些早已绝迹于世的天地奇珍留存。”“只可惜,他一去不返,那天宫遗迹,也一并消失了....……”“只怕司徒世侄,已是陨落在即了。”司徒玥目光黯淡下来,孙思所言甚是。自己大哥如今的生机,已差不多完全消失了。哪怕是极品的海心续命丹。效果也寥寥无几。林青更是内心默然。武夫之路,逆天而行。不仅要与同辈争,与异族争,更要与这天地争,与那渺茫的造化机缘争!司徒沧为救爱子,毅然踏入绝地。此等父爱,确实令人动容。药王孙思留下几张为司徒玥调理身体的方子后,便飘然离去。并未深究林青的来历。也未对外透露半分。随后几日,林青一边运功疗伤,逼出体内余毒,一边小心照料司徒玥母子。他如龙境的气血恢复力极强。加之丹药辅助,伤势好得极快。待司徒玥气色稍好,林青便带着她与幼子林北辰,返回了城内的萧家宅院安顿。消息很快传开。林庆与林婉得知,立刻带着彤彤匆匆赶来。“哎呦,我的大孙子,快让爷爷瞧瞧。”林庆一进门,目光就黏在了那襁褓中的婴儿身上,脸上笑开了花,脸上带着满满的慈爱。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动作略显笨拙,眉眼带着开怀笑意。林婉亦是满脸欣喜。她看着弟弟初为人父,看着父亲享受天伦。心中充满了欣慰。她拉着司徒的手,轻声细语地叮嘱着产后调养的注意事项,姑嫂之间,关系融洽。看着司徒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以及婴儿那娇弱的模样,林青心中做出了决定。沧海帮密室虽然暗算,但毕竟不如萧府深宅大院来得安宁,也更方便林婉就近照顾。更何况,人世间也有准则,那便是只对强者出手,对于手无寸铁的人,他们一般不会下手。“姐,爹。”林青开口道。“如今外面不太平,玥儿身体还需静养。”“我想让玥儿和辰儿,暂时搬到萧府去住一段时间,烦请姐姐和爹多加照看。”林婉立刻点头:“这是自然,自家人客气什么?府里安静,人手也足,正好让玥儿好好将养,辰儿也能和彤彤做个伴。”林庆也连连称是。于是,司徒玥与林北辰便被接入了萧府。在亲人的环绕下,安心休养。小小的北辰,似乎也很喜欢这个热闹的新环境,尤其是当小姐姐彤彤好奇地逗弄他时。他会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引得众人欢笑。半个月时光。就在这份难得的温馨中,悄然流逝。城内仍然会传出一些长门关守不住了之类的话语,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但因为还有武圣坐镇登州的缘故。所以长门关在金蛮冲击下,依旧屹立。在这表面风平浪静的半个月里。林青的伤势已彻底痊愈。实力甚至因这次生死搏杀而更显精进。他并未闲着,一方面督促沧海帮加快向外海转移资产,寻觅基地的步伐。另一方面,他再次动用了人世间的渠道。这一次,他付出了更大的代价,目标明确。尹天一的确切下落,以及其老巢腾龙岛的详细信息。终于,在一日黄昏。一份加密的情报送到了他的手中。看着上面关于尹天一近期活动轨迹,以及腾龙岛周边海域的详细描述。林青眼中,冰冷的杀意再次凝聚。风,起了。是时候,去会一会这位隐藏在海外,屡次三番欲置司徒家于死地的副帮主了。人世间提供的路线图,清晰地标注了腾龙岛位置。那是位于三星岛西北方向数百海里的海域。但关于岛上的具体布防、尹天一的真实实力、麾下人员构成等关键信息,仅以情况未知四字概之。对于林青而言,这已足够。杀意既起,再无回头的道理。沧海帮总舵,议事厅内。林青召集了司徒、司徒敬等人。“我需离开一段时日,前往外海处理一桩旧怨。”林青开门见山,声音平静。他并未明言目标就是帮内最大的叛徒尹天一。此事关乎帮内隐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司徒玥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她深知林青此行目的。更明白尹天一绝非易与之辈。“一切小心,大哥,我等你回来。”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最简单的叮嘱。司徒敬长老抚须沉吟,苍老的眼中精光闪烁:“明儿,海外不比登州,风云莫测,强龙难压地头蛇。若事不可为,当以保全自身为要,切莫意气用事。”诸虎则是猛地一拍胸膛,虽伤势未完全康复,却依旧声如洪钟:“少帮主放心前去,总舵有他和司徒长老在,必定稳如泰山。若有哪个不开眼的敢趁机生事,俺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林青看着眼前这些可算作是家人与战友的面孔,心中微暖。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帮内事务,暂由二叔公与诸虎共同决断。小玥从旁协助,我自有分寸,会快去快回。”交待完毕,不再留恋。林青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劲装,背负用布包裹的赤凰长剑,悄然离开了总舵。十多天后。巨大的沧海帮战船,将他送至三星岛中转。在此地,林青换乘了一艘更为轻便快捷,仅能容纳数人的燕舟。他谢绝了所有随行人员,决定孤身前往。目标,腾龙岛!茫茫大海,孤帆只影。林青亲自操舵,凭借指南针辨认方向。将燕舟的速度催发到极致,破开蔚蓝的海面,驶向远方。大海的脾气,远比陆地更加无常。在航行至第三日,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如同沸水般,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