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幺姑还寄来了团团的照片,相片里小丫头穿着碎花棉袄,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怎么可能不在了?
那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物件,怎么能说没就没了?
电话那头的杂音更重了。
“凡子,这事儿电话里说不清楚……你也别问我了,冤有头债有主,你回去问你那个爹!问陈大川!我是实在没法子了……”
就在这时,听筒里隐约传来几声男人的催促和呵斥,幺姑的声音陡然变得慌乱。
“就这样,挂了!别再往这儿打了!”
冰冷的忙音像是一记记闷锤,狠狠砸在陈凡的天灵盖上。
世界在这一瞬间仿佛失去了色彩,只剩下眼前晃动的柜台和耳边嗡嗡的电流声。
他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那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比七九年冬天的风还要刺骨。
“姑娘……同志!麻烦您,再拨一遍!求您了,再拨一遍!”
陈凡趴在柜台上,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年轻的女话务员被这兄妹俩吓了一跳。
大的那个像失了魂,小的那个眼泪在那双大眼睛里打转,看着就让人揪心。
她叹了口气,终究是没忍心拒绝,手指飞快地在拨号盘上转动。
一阵令人窒息的等待。
“打不通,占线。”
话务员摇了摇头,把听筒递了过来,不死心地又试了一次,依旧是忙音。
“怎么回事啊?都打了这么久了!”
“就是,后面还有急事呢,公家的电话也不是这么占着的吧?”
“快点快点,我们要给厂里汇报工作!”
排在后面的人群开始躁动,抱怨声此起彼伏。
在这个年代,打长途是件奢侈且费时的事,谁的时间都耽误不起。
话务员顶不住压力,只能硬着头皮把电话收了回去,切断了陈凡最后的念想。
“同志,实在没办法,那边把电话搁起来了,或者是线路忙,您还是先让让吧。”
陈凡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失魂落魄地转身。
脑海里像是一团乱麻,无数个恐怖的念头疯狂撕咬着他的神经。
团团不在幺姑家,那会在哪?
陈大川知道?
后娘知道?
照片是假的?还是以前照的?
他行尸走肉般往外走,甚至忘了付那昂贵的长途费,直到身后传来话务员的喊声,他才木然地停下脚步,却怎么也掏不对口袋里的钱。
一只颤抖的小手伸了过来,把几张皱巴巴的毛票递给了话务员。
陈清芸红着眼眶,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另一只手紧紧拽着哥哥的衣袖,生怕稍微一松手,哥哥就会倒下去。
“哥,咱们给大舅打电话。”
清芸的声音虽然带着哭腔,却出奇的坚定。
“还有河东村的大队部,咱们报警!”
这几个字把陈凡从混沌中炸醒。
对,找大舅!找谢德庆!
那是母亲的大哥,是这个世界上最护犊子的人,也是陈大川最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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