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梅本想拦着,可看陈凡那熟练的刮鳞、去腮、改刀,动作行云流水,比那国营饭店的大师傅还利索,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惊奇。
“凡娃子,你这手艺……哪学的?”
滋啦一声。
鱼滑入热油,激起一片浓香的白烟。
陈凡透过烟雾,眼神有些飘忽。
“我妈走得早。那时候我和清芸为了混口饭吃,给邻村一个有钱的老婆婆做饭。那老太太嘴刁,做得不好就要挨骂扣钱。”
金小梅听得心里发酸,站在门口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帮着剥蒜。
午饭丰盛得让谢德庆都不敢下筷子。
奶白的鲫鱼汤,红亮的红烧肉,还有那一盘清脆的炒时蔬。
团团吃得满嘴流油,左手抓着陈凡的衣角,右手被金小梅不停地夹菜。
下午,叶维学下了课,推着自行车带众人去了趟小学。
二年级一班的花名册上,那个墨迹未干的名字像烙铁一样烫着陈凡的眼——叶清丽。
户口落下了,学籍也转了。
从今往后,陈家少了个人,叶家多了个宝。
“走!去公园逛逛!”
叶维学兴致很高,提议带大家去县里的烈士公园。
到了公园门口,一看那两毛钱一张的门票,谢德庆的脚就像钉在了地上,死活挪不动步子。
“看个树还要钱?不进不进!我在门口蹲会儿就行,这也太糟践钱了!”
汉子捂着口袋,那模样像是有人要割他的肉。
陈凡没说话,直接走到售票口,掏出那几张皱巴巴的毛票。
“大舅,这钱我出。”
“你个败家子!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谢德庆瞪大了眼就要上来抢钱。
陈凡挡住大舅的手,压低了声音,目光却投向不远处正牵着团团看猴子的金老师夫妇。
“人家两口子连抚养费都没要咱们一分,这可是给咱省了几千块的大钱。咱要是连这几毛钱门票都舍不得,显得咱老陈家太小气,以后团团在人家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谢德庆一听这话,愣住了。
他砸吧砸吧嘴,虽然心里还是肉疼,但那股子怕给外甥女丢脸的劲儿占了上风,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松了口。
“行行行,你出息了,听你的!”
公园里的湖水泛着粼粼波光,团团骑在叶维学的脖子上,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金小梅在一旁护着,脸上全是满足。
陈凡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家三口的背影,恍惚间觉得那画面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晚上,陈凡被安排在大舅的折叠床上,叶维学在客厅打地铺。
在那张大床上,团团睡中间,金小梅睡一头,陈青芸和衣睡在另一头。
天刚蒙蒙亮,筒子楼里就已经有了动静。
那股子诱人的油香顺着门缝硬往鼻子里钻,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打滚。
叶维学起得最早,顶着寒风去学校食堂抢了头一锅出来的早点。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热气腾腾的甜豆浆,还有那皮薄馅大、咬一口滋滋冒油的肉包子。
“吃!都别客气,吃饱了身上才暖和。”
金小梅一边招呼,一边手里也没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