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娃子,你在说梦话?这可是省城,不是咱们白石村。双倍?你知道把一个孩子拉扯那两年得多少钱?哪怕只是添双筷子,那也是钱!”
谢德庆在旁边吓得直哆嗦,伸手去拉陈凡的袖子,却被陈凡不动声色地避开。
陈凡的手伸进贴身内兜,指尖触碰到那叠带着体温的钞票。
但他没有把钱掏出来,只是冷冷地看着幺姑。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在问你数。”
幺姑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摔,眉心紧锁。
“你哪来的钱?凡娃子,姑虽然没本事,但也知道正道。你爹妈那德行我清楚,抠不出几个子儿。你这是去偷了,还是去抢了?”
“家里凑的。”
陈凡面不改色,谎话张口就来,眼神却坦荡得让人挑不出刺。
“我爹妈虽然混账,但大队里还有明白人。老支书借了我一些,加上我这段时间在公社倒腾点小买卖,卖瓜子、卖炒货,攒下的。”
空气凝固了几秒。
幺姑盯着陈凡的眼睛,但她看到的只有在那苦难岁月中磨砺出的坚硬,以及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远超这个年龄的沉稳。
半晌,她捡起抹布,语气软了下来,却依旧带着几分警告。
“没走歪路就好。现在外面风声紧,投机倒把是要抓去坐牢的。既然你有这本事,这钱姑也不要你的。你只要记得,别让你那狠心的爹妈把这钱再骗去就行。”
她摆摆手,脸上写满了疲惫。
“走吧。赶紧走。要是等丽丽回来,又是鸡飞狗跳。”
陈凡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算是把这一世淡薄的亲情彻底斩断。
他拉起还在发愣的陈清芸,招呼了一声大舅,头也不回地跨出了这扇防盗门。
楼道里的冷风灌进脖颈,有些刺骨。
三人一路狂奔至长途汽车站,看到的却是两扇紧闭的大铁门,和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铁锁。
末班车,早在半小时前就发走了。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省城的夜晚不像后世那样灯火通明,昏黄的路灯拉长了行人的影子,显得格外萧索凄凉。
偶尔有几个戴着红袖章的人骑着自行车巡逻而过,铃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听得人心惊肉跳。
陈清芸的小手冰凉,死死攥着陈凡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哭腔。
“哥……咱们去哪儿?要是睡大街,会被当成盲流抓起来的。听说抓进去要挨打,还要被遣送回去游街……”
谢德庆也慌了神,佝偻着背在寒风中打颤。
“凡娃子,这……这可咋整?要不咱们回幺姑家楼道里蹲一宿?”
“不去。”
陈凡回答得斩钉截铁。
既然走出来了,就绝不回头去受那份窝囊气。
他拍了拍胸口的内兜,那里放着老支书开的介绍信。
“咱们有证明,去住招待所。”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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