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芸连忙举手,小脸涨得通红。
“哥,你睡床。我是小的,我不能占床。”
陈凡看着这两个在这个时代被穷怕了的亲人,心里一阵酸楚。
他没接话,只是吸了吸鼻子。
一股混合着长途客车的汽油味、汗酸味,还有刚才在街上沾染的尘土味,弥漫在狭小的房间里。
尤其是陈清芸,小姑娘正是爱美的年纪,头发却乱糟糟的像个鸡窝,领口全是黑印。
“大舅,这招待所楼下就是澡堂子,我看过了,对住店客人开放。”
陈凡从那张大团结找回来的零钱里,数出几张票子递过去。
“你带清芸下去洗个澡。这一路又是车又是灰的,身上都有味儿了。”
谢德庆看着递过来的钱,手像是被烫了一下,缩了回去。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洗澡?那不得要澡票?我看那门口写着,一张澡票得两毛钱呢!咱们在村里河沟子洗洗不就行了?这大冷天的,脱了衣服还得……”
“去洗。”
陈凡把钱硬塞进大舅手里。
“钱是挣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清芸是个大姑娘了,得干干净净的。去,把这一身的晦气都洗掉。”
谢德庆死死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
三人提着行李再次来到一楼大厅,脚步声在空旷的水磨石地面上显得格外沉重。
前台那个叫小艾的姑娘正趴在桌上写画着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神诧异。
“怎么?这就要退房?不住了?”
谢德庆喉咙发紧,正要张嘴解释,陈凡抢先一步,把行李往脚边一放。
“不是退房。同志,跟你打听个事,那个澡堂子……”
小艾恍然大悟,手在抽屉里熟练地翻找起来,随手拍出几张淡蓝色的小纸片。
“也是赶巧,你们是咱们招待所改制后的第一批议价客。领导特批,住店客人每人每天送一张澡票,不用单花钱。”
“不……不要钱?”
谢德庆的声音猛地拔高,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城里人做生意,咋跟散财童子似的?
要知道在村里,这就是两毛钱,能买半斤多盐!
小艾看着眼前这个老农惊愕的模样,忍不住掩嘴轻笑。
“拿着吧大爷,这是福利。”
陈凡拿起那两张轻飘飘的澡票,塞进还没回过神的大舅手里。
“大舅,你带清芸去。男浴室在左,女浴室在右,别走岔了。我就在大厅看着行李,顺便跟这位同志聊聊。”
陈清芸还要推辞,却被陈凡一个眼神制止。
“快去。洗干净了,咱们明天好清清爽爽地回家。”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澡堂门口那厚重的棉门帘后,陈凡才转过身,从兜里摸出一把在2017年集市上随手买的大白兔奶糖,不动声色地放在柜台上。
“姐,向你打听个事。刚才听你说咱们这儿搞试点?这上面的风向,是不是要变了?”
小艾瞥了一眼那几颗包装精致的奶糖,眼睛亮了亮。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可是稀罕物。
她剥开一颗塞进嘴里,浓郁的奶香瞬间化解了陌生人之间的隔阂。
“你是明白人。”
小艾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秘兮兮。
“听说是为了搞活经济。咱们招待所是对标沿海那边的,只要给钱,啥都好说。我听我当干部的舅舅提了一嘴,以后啊,这路子只会越走越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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