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那处避风的土墙根下。
几个人头凑在一起,神色紧张又亢奋。
“明后两天我不出摊。”
陈凡压低声音,惊得几人脸色微变。
“一天下地挣工分,大队那边盯着紧,不能总不见人影;另一天,我要去外地弄肉。”
“还得去外地?”
李连华眉毛瞬间拧成了疙瘩,一脸肉痛。
“这路费盘缠加上耽误的工分,得少挣多少钱?凡子,咱们现在的生意火得烫手,一天不开张,我这心都跟猫抓似的。”
现在的烧饼摊,那就是个流油的金饭碗。
除去成本,这几个人每月的进项能有六十多块,顶得上城里两个一级工的工资。
谁尝到了甜头,都不愿意停。
“咱县供销社的肉,是有数的。”
一直蹲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英子忽然开口,细长的眼睛里闪过精明。
“凡哥这是不想把本地的路子给堵死吧?要是天天去要肉,供销社那帮大爷早就烦了,指不定哪天就以计划供应为由给卡脖子。去外地,那是借别人的名义,不显山不露水。”
陈凡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这个精明的姑娘。
倒是让她给圆上了。
其实哪有什么外地路子,不过是穿越回去进货罢了。
但他顺水推舟,点了点头。
“英子说得对。要想细水长流,就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若是哪天人家查起来,我在本地没留底,谁也抓不住把柄。”
李连华一听这话,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反倒露出一股子狠劲。
他猛地一拍大腿,手伸进贴身衣兜,哆哆嗦嗦掏出一卷钱。
“那得去!必须去!没有肉,这烧饼就是死面疙瘩,卖不上价!”
他把几张大团结塞进陈凡手里,又咬了咬牙,追加了一句。
“凡子,这钱你拿着。到了外地,别舍不得花钱。给那些管事儿的买包好烟,递瓶好酒。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该打点的千万别省!这一块咱们公出!”
陈凡看着手里带着体温的钞票,心里有些发笑。
这李连华,平日里抠得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如今为了这门生意,倒是学会了“送礼走后门”这一套。
钱是人的胆,这话一点不假。
“拿着吧。”
江爱莲从另一侧递过来一个厚实的布包,沉甸甸的,不仅有钱,还有一沓花花绿绿的全国粮票。
她瞪了一眼正欲开口心疼钱的李连华。
“既然是合伙做买卖,就不能让你一个人担风险。这路费、打点费、进货钱,都算公账。凡子,你只要把肉安安全全带回来,其他的不用管。”
陈凡掂了掂手里的分量,心中微动。
收摊后,众人散去。
陈凡特意落后几步,追上江爱莲,想把多余的打点费退回去一部分。
毕竟他在2017年买肉,根本不需要给谁递烟敬酒。
“嫂子,这钱给多了……”
江爱莲却一把按住他的手,往回一推。
夜色下,这个平日里泼辣能干的女人,眼神异常明亮,像是看穿了什么,又像是刻意在回避什么。
“凡子,嫂子虽然是个妇道人家,但也知道有些路子见不得光。”
“你在外面怎么弄到的肉,找的什么人,嫂子不问,也不想知道。谁还没有个压箱底的秘密?我只有一句话,不管挣多少钱,平平安安最重要。这钱你留着傍身,万一遇上事儿,能拿钱消灾也是好的。”
陈凡心头一震。
原来,并非所有人都被利益蒙蔽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