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熙说完,指了指地上放着的一件棉衣。
这件棉衣应该是面前这位赤膊杂耍艺人的。
对方跟他差不多身量,对方的衣服他应该也能穿上。
至于说那件棉衣看起来很破旧……
那也比他现在穿着单衣瑟瑟发抖的强。
闻言,杂耍艺人愣了下,显然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情。
这人盯着沈寒熙上下打量一遍,视线扫过沈寒熙身上削薄的单衣,又落在他有些青乌的嘴唇上,瞬间了然。
遇上可怜人了。
瞧瞧都冻成啥样了。
行走江湖讨生活的杂耍艺人,瞬间对沈寒熙起了怜惜之心,他笑道:“行啊,这有啥不行的……不过,三块大石的重量可不轻啊,你未必扛得住,一块就行。”
其实他更想说棉衣白送,不必你冒险。
之所以没这样说,是担心伤到沈寒熙的自尊心。
至于沈寒熙能不能抗住一块大石,杂耍艺人对这方面倒没有太大的担忧。
首先沈寒熙的身板看起来还算壮实。
其次碎石的时候也有技巧,只要他掌握好技巧,能卸去一大半的力道。
用不伤害自尊的方式给予对方所需之物,这是他目前所能提供的最大帮助。
杂耍艺人跟沈寒熙讲解注意事项。
“等下你要憋住气,肌肉也要最大限度的紧绷起来……”
讲解完这些要领后,杂耍艺人将躺在棉垫上的同伴拉起,朝沈寒熙做出请的手势。
“来吧,大兄弟。”
沈寒熙没动,他朝对方抱拳道:“多谢大哥好意。”
说完,他径直走向那块大石板,两只手将石板托起来,高举过头顶,然后再举着石板盘腿坐下。
整个过程约莫持续几息功夫。
可就是这几息功夫,双腿因负重而带来的冲击,还是让沈寒熙瞬间疼出一脑门的冷汗。
他咬牙扛住这波骨头要碎裂开的剧痛,调整下气息,对一旁面露惊愕神色的杂耍艺人解释道:“我的腿有伤,无法支撑我负重站立,但是我身体其他方面没问题,碎三块大石也没问题。”
如果只是一块大石,那他的加入毫无意义,他卖力气换取棉衣的行为,等同于乞讨无疑。
杂耍艺人瞬间就领悟到了沈寒熙的意思,他犹豫一瞬,还是提醒道:“你虽然力气大,但是毕竟没这方面的经验……”
沈寒熙打断对方的话:“有劳大哥将第二块石板加上去。”
杂耍艺人:“……”
胸口碎大石的表演,除了经验和技巧之外,还需要道具的加持。
比如他地上铺着的那块棉垫,就是特制的,可以起到缓冲和卸力的作用。
再就是大石,他选用的是石灰石,这种石材受到冲击时容易碎裂。
还有铺开的石板面积,厚度不均的形状,哪一样都不是白设的,都是为了减少对身体的冲击。
但有一点做不了巧,那就是石板本身的重量。
一块石板的重量,最少都在三百斤上下浮动。
一个人能举起一块三百斤重的石板,或许还不足为奇,但若是换成六百斤的话……
杂耍艺人又审视地打量了遍沈寒熙。
他不认为沈寒熙能做到。
“就是件棉衣而已,大兄弟,咱不至于玩命……”
“来!”
“……”
杂耍艺人无奈,只得跟同伴将第二块石板合力抬起,摞在第一块石板上。
然后是第三块石板。
至此,沈寒熙双臂托举起来的重量已高达上千斤。
寒风廖峭,肯驻足停下来看杂耍的行人原本并不多。
然而现在,杂耍班子却被围得一层又一层,风都钻不进去。
“仅凭双臂的力量,就能托举起三块石板,这小伙子的力气可真大呀!”
“这三块石板,怕不是得有好几百斤吧?”
“几百斤?你想什么呢,这三块石板的重量加在一起,最少也得是一千斤起步!”
“我的老天爷啊,一千斤,这就是传说中的力拔山河吧!”
人群响起抽气声,都让这个数字给惊吓到了。
再看看沈寒熙身边放着的拐杖,抽气声又变成了唏嘘声。
“听说这小伙子腿上还有伤。”
“也是可怜,受了伤还要出来卖艺。”
“生活不易啊,大家伸伸手,多少给点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众人自然不好再白看,纷纷掏出各自的钱袋子。
一个又一个铜板落进地上的瓦罐中。
铜钱相撞的叮咚声不绝于耳。
杂耍艺人还眼尖地瞧见,有几位年轻小娘子,居然直接往瓦罐里放比鸽子蛋还大的银裸子!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生意这么火爆的一天。
杂耍艺人激动坏了,当即便起了要拉拢沈寒熙入伙的心思。
天生一把好力气在身。
主要是还生了副讨小娘子喜欢的好皮囊。
带上这样的同伴,他这杂耍班子还不得日进斗金啊!
他刚才可是都瞧见了,那几个出手阔绰的小娘子,眼睛一个劲儿地往举大石的小伙子身上瞄。
那眼睛,恨不能长在人家小伙子身上。
可惜,沈寒熙没这方面的心思,也没这方面的自由。
他婉拒:“多谢大哥抬爱,但小弟是戴罪之身,在没有脱罪之前,不能离开此地,否则就会被定为逃犯通缉,届时怕会连累到大哥。”
听他这么说,杂耍艺人心中虽然惋惜,但也歇了要拉他入伙的心思。
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可不敢跟官府对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