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级分明的社会等级制度下,世人极其看重门第观念。
尤其是在男女婚嫁方面。
世家千金大小姐,绝对不能嫁给一个乡下穷小子为妻,不然就是有辱门楣。
倘若真遇上这种事情,为保住家族声誉,父母甚至都能做出牺牲女儿性命的事情。
同理,男子也是如此。
可她是现代人的灵魂和思想,没有这么清晰的门第观念。
但是沈寒熙不一样,他在答应帮她的那一刻,就预料到了自己会面对什么。
可他还是答应了,甚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再反观她……
苏麦禾审视了下自己的内心,惭愧蔓延开,耳根像是被火烧了一样通红。
她自私,可江水生也不无辜,不是吗?
这边,眼见沈寒熙受众人非议,江水生心情大好。
他没有制止众人的非议,甚至还总结道:“我那二嫂虽然身份卑微,行为举止也粗鄙了些,但也的确是好生养的体格,将军娶了这样的女子,将来必定子嗣繁盛……啊!”
话没说完忽然发出声惨叫,江水生一个狗啃屎扑倒在地。
等他再爬起来,下巴和鼻尖那里都磕破好大一块皮,衣服上也全是泥泞。
江水生不用照镜子瞧也知道自己有多狼狈。
破皮处火辣辣的刺痛感更是让他火冒三丈。
“谁?谁在后面踹我?!”他气得大吼,转身看向苏麦禾,他脸上的愤怒愈发狰狞,咬牙质问,“你!你竟然敢踹我!?”
他可是秀才老爷!
苏氏这个贱妇,哪来的胆量敢对他动手,就不怕被官府抓起来问罪吗!
对比江水生的气急败坏,苏麦禾则是一派淡定,丝毫没有踹了秀才老爷的恐慌。
古代的秀才已脱离“庶民”身份,一脚迈入“士”阶层,若有庶民敢殴打秀才,则被视为冒犯士人,会受到官府的严惩。
但有一种情况例外。
苏麦禾淡淡一笑,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江水生一噎,一张脸瞬间紫涨成了猪肝色,愤怒而又不甘心地瞪着苏麦禾。
他刚才管苏麦禾叫二嫂,说明他把苏麦禾当成了家人。
家人之间发生点矛盾,就要上纲上线,闹到官府去,最后丢人的还是他这个秀才老爷,世人会指责他这个秀才老爷冷血无情。
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这个闷亏,他发作不得,只能咬牙吞下。
苏麦禾见他咬牙不语,腮帮子更是一颤一颤地发抖,便知道他已经领悟过来了。
她笑了笑,继续道:“秀才老爷方才不是也说了吗,我这人行为举止粗鄙……嗯,确实粗鄙,不过秀才老爷饱读圣贤书,气量宽广,想来应该也能包容我的粗鄙吧?”
这下江水生更加无话可反驳了,因为反驳了就说明他气量狭窄。
何况苏麦禾还用上了一个“也”字。
要知道,他刚才还在劝沈寒熙多包容苏麦禾些,没道理事情发生到他头上,他就要锱铢必较。
那会衬托的他像个小人。
自己打出去的镖,半空中打个旋后,又精准地插在了自己的身上。
江水生让这记回旋镖扎得喘不过气,险些吐出口老血。
这时,陈武得到消息后急匆匆地赶过来。
他面色阴沉地呵斥众人:“都围在这里做什么?给你们时间休息,不是让你们聚众起哄的!怎么,是嫌每天的活不够多吗?要不要再给你们多加一些工作量?”
众人一听,立马做鸟兽状散开。
陈武这才看向江水生。
“江秀才,听说你把族人,安排进了码头上做活?”
码头上干活的,不光有役夫,还有劳工。
而劳工,是有工钱可拿的,每天五十文的工钱。
这样的工钱对乡下种地为生的农民而言,绝对算得上是高收入了。
这也是村民们喜欢往码头上跑的原因,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在码头上找份活干。
可惜,码头上招收劳工的条件不低,且劳工人数也饱和了,除非有劳工病倒,不然没有空缺。
可这位江秀才,却一次性往里面塞了二十个江家族人进去,还是在没有事先知会他的情况下。
陈武心情很不爽。
江水生闻言,不以为意道:“对啊,人多力量大,这样工期也能快起来。”
陈武闻言都要气笑了,指指身后被他叫过来的二十个江姓族人。
“你的这些族人,年纪最大的五十有余,最小的尚未成丁,我就问你,这样的老弱,是如何能让工期快起来?凭他们多走几步都要大喘气的年迈身躯,还是凭他们一挑水都担不起来的稚嫩肩膀?”
“江秀才,你想假公济私,利用身份之便为族人谋好处,也要适可而止。”
“你的这些族人,哪里来的领哪里去,我这里一个不收!”
陈武一番话说的毫不客气,一点情面都没给江水生留。
当着这么多族人的面被下了脸,江水生又羞又怒,气得发抖。
他想要跟陈武辩解,甚至还想搬出身后的贵人给陈武施压,可陈武却压根不给他这个机会。
“沈将军,辛苦你记住这些人的脸,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过来,工牌上面都不落印章。”
陈武直接对沈寒熙道。
劳工们出工前和收工后,都得来沈寒熙这里点卯登记,由沈寒熙在他们的工牌上面盖上印章,这样才算是有效出工,否则就是白干一天活。
陈武这话的意思,就是江水生塞进来的这些族人,想要在码头上干活也可以,但是没有工钱可拿。
没有工钱可拿的活谁会干?
江姓族人闻言顿时着急了,连忙围住江水生。
“水生啊,这位大人说不给我们工钱,这可咋整啊?”
“是啊是啊,我们来这里干活,就是为了挣俩钱,没钱的活咋干?”
“水生,你不是说你身后有贵人撑腰吗?要不,你赶紧去把那位贵人请出来?”
“……”
族人七嘴八舌。
江水生脑袋都要炸掉了,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他的贵人怎么能为这些乡巴佬所用!
强忍着火气将族人安抚好,送走,江水生怒目看向陈武,“陈大人做事,一定要这么不留余地吗?”
将族人塞进码头上做工,这是他许诺给众人的好处。
当时他承诺的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