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暗巷口,车帘掀开一条缝,李慕辞抬脚跨出去时,靴底踩到了半片枯叶。她没回头,只低声说了句“走”,随从便调转车头,车轮碾过碎石,渐渐远去。
风从巷子深处吹来,带着点凉意。她刚站稳,一道身影就从墙角转了出来,披着深灰斗篷,帽檐压得低。是萧景琰。
萧景琰:"甩干净了"
李慕辞:"三圈绕完,没人跟"
她拍了拍袖口
李慕辞:"你呢?没被盯上吧"
萧景琰:"我比你早到一刻钟,翻了两道墙才进来,守卫换了班,东角楼空了半炷香时间"
他抬头看了眼皇宫方向
萧景琰:"够我们进一趟档案阁"
她点头
李慕辞:"母亲生前提过,每月初七,太医院都要递一次脉案副本进宫备案"
李慕辞:"她那天正是初七走的,我想看看当日有没有记录被人动过手脚"
萧景琰没多问,只从怀里掏出一把细铁条
萧景琰:"窗闩老式机关,我能开。但里头有夜巡轮值图,咱们只有半刻钟"
两人贴着墙根走,避开主道灯笼,专挑屋檐下的暗处挪步。巡逻的禁军每隔一盏茶功夫走过一次,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散去。萧景琰耳朵极灵,每次都能提前半息察觉,拉着她躲进廊柱后。
快到档案阁时,他忽然停下
萧景琰:"铁门上有铜铃,碰一下就会响"
李慕辞:"那就不碰"
她蹲下身,从鞋帮里抽出一根细银针
李慕辞:"我庄子上抓野兔用的绊线法,能把它卡住"
他挑眉
萧景琰:"你还真什么都懂"
李慕辞:"饿出来的本事"
她笑了笑
李慕辞:"兔子跑得快,不设巧招根本逮不着"
他没接话,却笑了下,眼角微松。
她把银针小心插进门缝,轻轻一拨,听见里面“咔”一声轻响。门开了条缝。
档案阁内漆黑一片,空气中浮着陈纸的味道。她摸出火折子,吹亮,照见一排排木架,上面堆满卷宗,按年月分列。最里头有个铁柜,柜面刻着“东六司监封”四个字,锁孔泛着新油的光。
李慕辞:"这柜子不对劲"
她低声道
李慕辞:"普通档册不会单独上锁,还特意封印"
萧景琰走近看了看
萧景琰:"东六司是内廷机要,管的是皇室私务。这里头的东西,连三品官都调不动"
李慕辞:"那就更该看了"
她抽出一根发簪,蹲在锁前
李慕辞:"我娘当年查账,动的也是户部旧档,若真牵扯皇子,说不定他们怕的就是这个"
萧景琰:"让我来"
他按住她手腕
萧景琰:"你盯着外头动静"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让开位置。
他动作利落,铁条探进去不到十息,锁芯“啪”地弹开。柜门一拉,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本薄册,封皮写着“脉案备录·内廷专用”。
她伸手去拿最上面一本,指尖刚触到纸面,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金属摩擦声——是铠甲碰撞的声音。
待卫:"有人"
她立刻吹灭火折。
黑暗中,萧景琰迅速把册子塞回去,关上柜门,拉着她退到书架后。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一队,是好几队人,正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
萧景琰:"不对"
他贴着她耳边低语
萧景琰:"巡夜不该这时候聚拢,这是冲我们来的"
她咬牙
李慕辞:"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萧景琰:"不重要了"
他握紧刀柄
萧景琰:"现在得活着出去"
话音未落,门口火光一闪,七八个黑衣侍卫举着灯鱼贯而入,手持短弩,箭头对准室内各角落。为首一人沉声下令
待卫:"封锁四门,搜!一个活口都不能放走"
萧景琰眼神一冷,凑到她耳边
萧景琰:"等会我引他们往东,你从西窗走"
李慕辞:"不行"
萧景琰:"听话"
他声音压得极低
萧景琰:"你要是被抓,线索就断了"
她还想说什么,他却已经动了——猛地踢翻旁边一个木架,竹简哗啦倒地。声响一起,所有侍卫立刻朝那边围去。
就在这一瞬,他拽着她冲向西窗,一脚踹开窗扇。外面是条窄廊,底下黑水沟横穿,通着宫外排水渠。
可他们刚跃上窗台,一支箭破空而来,直射她后心。
萧景琰反应极快,侧身一挡,箭擦过他左肩,布料撕裂,血顿时渗了出来。
萧景琰:"走"
他推她一把。
她踉跄了一下,回身想扶,又被他用力搡出去
萧景琰:"别管我!快走"
她咬牙跳下窗台,落地滚了半圈。回头见他还站在窗边,被追来的侍卫逼得拔刀迎战,肩上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在青砖上砸出几点暗痕。
她不能再看,转身沿着廊子狂奔。身后打斗声、呼喝声混成一片,忽地,钟楼方向响起当当当的急促钟声——是他用刀背敲响了警钟。
整个皇城瞬间乱了起来。
她趁乱钻进排水口,湿滑的石道弯弯曲曲,头顶偶尔透下一点月光。不知跑了多久,终于看见出口。爬出去时,整个人已是半身泥水。
她在荒庙前找到他时,他已经靠在墙边坐着,脸色发白,左手死死按着肩膀,指缝里还在往外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