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走后,李慕辞没立刻睡。
她坐在灯下,把那张写着“春分前除之,酬金万两”的油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对着烛火照了照——纸是寻常草纸,墨迹干得快,显然是仓促写就。她吹灭灯,屋里一黑,手指却还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
云珠端了碗热粥进来,见她还坐着,忍不住道
云珠:"小姐,您昨夜就没合眼,今早又折腾一上午,再熬下去,身子可撑不住。"
李慕辞:"我不累"
李慕辞接过碗,喝了一口
李慕辞:"反倒觉得脑子比平时清楚"
云珠:"清楚也得吃饭啊"
云珠小声嘀咕
云珠:"您这性子,真跟当年老夫人一个样,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李慕辞笑了笑,没接话,只把碗放下
李慕辞:"你去把西山别院的旧账本找出来,尤其是去年春分前后,有没有人进出过"
云珠一愣
云珠:"您还真打算去祭拜?"
李慕辞:"我不是要去"
她眼神清亮
李慕辞:"我是要让人以为我去"
灵犀从外头窜进来,靴子都没脱干净,直接甩到廊下
灵犀:"小姐!我刚在巷口看见个熟脸,就是那天茶摊上盯梢的那个灰袍男人,他今儿换了身青布衫,装成卖炭的,在咱们后门转悠了两圈才走"
李慕辞:"哦"
李慕辞挑眉
李慕辞:"胆子不小,敢摸到眼皮底下"
灵犀:"不要我把他绑了"
灵犀摩拳擦掌。
李慕辞:"不能绑"
她摇头
李慕辞:"现在抓他,等于告诉背后的人——我们知道他们来了。咱们得让他们放心大胆地动手"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道:三日后辰时,主子亲赴西山别院祭母,随行仅二人,勿扰。
写完,折好塞进信封,递给云珠
李慕辞:"你找个机会,让灵犀在南街茶馆不小心掉出来"
云珠接过,迟疑道
云珠:"万一他们真埋伏在西山……"
李慕辞:"那就最好"
李慕辞淡淡道
李慕辞:"让他们等去。我在哪儿,他们想不到"
当晚,书房暗格被重新布置。真正的密档早已转移到夹墙铁匣中,表面只留了几页伪造的“母亲遗书”,上面写着些模模糊糊的时间线索——比如,三月初七夜,风起于西,旧人将至,门户需闭。
最显眼的一张纸上,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梅花图案,旁边标注:此物交予可信之人,方可续命。
第二天清晨,灵犀按计划在花园假山后“丢”了一把铜钥匙,钥匙柄刻着个小“书”字,正对应书房暗格锁孔。
到了午时,李慕辞亲自去查探,发现钥匙果然被人动过——不仅位置挪了寸许,钥匙齿间还卡着一点红泥。
她蹲下身,指尖捻了捻,凑鼻尖闻了闻
李慕辞:"城西淤水巷的土"
云珠凑过来一看,脸色微变
云珠:"那儿可是贫户聚居地,污水横流,连官差都不爱去"
李慕辞:"越是脏地方,越藏得住人"
李慕辞站起身
李慕辞:"你今晚扮成卖花女,去西山往淤水巷的岔路口摆摊,卖白菊,记住,只收铜板,不找零"
云珠:"为啥是白菊?"
李慕辞:"死人用的花,活人不爱买。"
她冷笑
云珠:"敢拿的,心里都有鬼"
云珠扮成乡野村姑,头上扎条蓝布巾,挎着竹篮,在路边支了个小摊。一连三天,风吹日晒,倒也有几个路人买了花,但直到第四天黄昏,那个左耳缺角的灰袍男才出现。
他脚步很稳,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走近摊前,低声问
万年路人甲:"有白菊吗?"
云珠低头递上一朵,他接过,迅速塞进袖中,转身就走。
她没急着跟,等了半炷香工夫,才悄悄尾随其后。
那人一路穿街走巷,最后进了淤水巷尽头一座破庙。庙门半塌,香炉倒地,供桌上积着厚厚一层灰。他站在角落,不多时,另一个黑衣人从侧门闪出,两人交换了一个油纸包,动作极快。
云珠躲在庙外断墙后,看得真切。
她刚想退,忽觉脚下一滑,踩碎了块瓦片。
里头两人立刻警觉,黑衣人猛地回头,她赶紧缩身藏住。
幸好对方并未追出,片刻后,那灰袍男便匆匆离开,黑衣人则从后门消失不见。
云珠喘着气回府,把经过一说,李慕辞当即写了封短笺,命人连夜送往镇北王府。
次日凌晨,萧景琰亲自带了四个亲卫进城,换上粗布衣裳,扮成运炭车夫,守在破庙后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