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张二的身影在树丛间一晃,就不见了。
我还在阁楼上,手里的茶早就凉透。灵犀刚才站的位置空着,她已经下去了。我没动,眼睛盯着那条小径的拐角。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墙根下的灯笼被吹得歪了,光在地上摇。
我知道她会小心。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一声猫叫。短促,只有一声。是暗号。灵犀得手了。
可她没回来。
我放下茶杯,走到窗边蹲下,把身子藏在窗框后头。月光照出假山那边的轮廓,有个人影贴着墙根往回跑,脚步很急。不是灵犀。
是张二。
他手里没东西,跑得比来时快,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被人赶着走。他冲到洗衣房后面的小门,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他闪进去,门立刻关上。
这不对。接头完了,他该回东跨院才对。
我抓起外袍披上,正要下楼,阁楼门被推开一条缝。灵犀闪进来,喘得厉害,左胳膊上有道口子,布料撕开了,血渗出来。
灵犀:"拿到纸条了"
她把一张揉成团的纸塞进我手里
灵犀:"但被发现了"
李慕辞:"谁?"
灵犀:"蒙面人。戴灰纱罩面,左肩有疤。话音压着,听不清来历,只漏了一句——三日后风起。"
她靠着门板坐下,抬手抹了把脸。脸上有泥,还有擦伤。
李慕辞:"你动手了?"
灵犀:"抢纸条时扑得太急,他回头就追。张二也绕回来了,两人想把我堵在后巷。"
李慕辞:"你怎么脱的?"
灵犀:"摔了一跤,他逼近,我用针扎他手腕。他刀掉了,我翻矮墙回来。扔了个响片引开张二,趁更夫打灯笼经过,混进内院。"
她说完,从怀里摸出个小铁片,沾了点血。我认得,是以前缝在袖口里的防身玩意儿,能发出脆响,像铃又不像铃。
李慕辞:"去换衣服,伤口处理干净。别找大夫,自己上药。"
她应了声,站起来要走。
李慕辞:"等等"
我把纸条递过去
李慕辞:"你先看看,有没有留下指纹或者折痕。"
她接过,在月光下摊开看了一眼,又迅速捏成团
灵犀:"折法不对,是临时捏的。我拿回来时怕被追上,攥得太紧。不过……上面字迹还在。"
李慕辞:"什么字?"
灵犀:"看不清墨色,像是炭笔写的,两行字,第二个字有个勾,像是府,最后一个像是动。"
我接过纸条,指尖碰到纸面,有点粗,是市面上最便宜的那种草纸,裁得也不齐。这种纸府里不用,都是外头杂役带进来的。
李慕辞:"张二现在在哪?"
灵犀:"洗衣房后间。门从里头闩上了,没人进出。"
灵犀:"好。你去处理伤口,换了衣裳再来一趟。这事不能留痕迹。"
她点头,开门出去,脚步很轻。
我坐在窗边,把纸条摊在膝上。月光斜照过来,勉强能看出些笔画。字确实歪,像是匆忙写的。我用指甲轻轻刮了下墨迹,没掉粉,是写实了的。
三日后风起。
风起什么?府里要动?还是别的?
张二一个洒扫杂役,能知道什么机密?顶多听见几句闲话。可有人专门让他传纸条,说明他在别人眼里是个看不见的人——正好用来藏事。
我脑子里过了一遍府里的路线。他白天去厨房送炭,晚上往洗衣房跑,后角门、假山、围墙缺口,这几处都是监控松的地方。尤其是围墙那边,前年修花圃时挖过地基,后来填得不实,底下有空隙,人瘦一点能钻。
可他会去接头,说明背后有人指挥。是谁?
账房赵先生?他管着这批杂役,可平日连话都懒得说。还是洗衣房的刘婆子?她在府里三十多年,人脉广,嘴严。
都不是。如果是他们,不会用这么笨的办法。一张草纸,露天交接,万一被发现,全盘皆输。除非——他们根本不在乎会不会被发现。
那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在等我动手。
我慢慢把纸条折好,塞进袖袋。心跳没乱,反而稳了。
越是不怕你查的事,越藏着杀招。
灵犀半个时辰后回来,换了身青灰裙袄,脸上擦过了,伤口包好了。她坐在我对面,声音压得很低
灵犀:"我已经把走过的路清理了一遍。鞋底的泥换了,原先那双烧了。假山那边我也没留脚印,翻墙时抓的是老藤,没断。"
李慕辞:"张二那边呢?"
灵犀:"洗衣房后间一直没动静。刘婆子今夜当值,她手下两个丫头刚端了热水进去,说是张二受了风寒,发冷。"
李慕辞:"发冷?"
李慕辞:"这时候装病?"
灵犀:"对。而且不是回自己住处,偏要留在洗衣房后间。那里靠外,窗户对着巷子,夜里没人巡。"
李慕辞:"他是怕回去睡,半夜被人灭口。"
灵犀:"要不要现在就动手?"
李慕辞:"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