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看向林嬷嬷,“日后联络,就用这个?”
她点头,“每月初五,厨房会上报一次药材补单。她在单子里夹一道‘安神散’,若写‘加量’,便是有要紧事;若写‘减半’,则是风声紧,不可轻动。”
我又问:“其他人呢?”
“春桃这几日借采买名义,已见过两位。”林嬷嬷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顶针,正面刻着个“凝”字,“一个是守后园库房的赵婆子,原管香料进出;另一个是绣坊杂役李氏,她姐姐曾是夫人贴身丫鬟。我都交代清楚了,遇事只通过春桃传话,绝不直接往来。”
我将顶针握在掌心,触感微凉。
至此,四人皆已联络妥当。她们分散在药膳、库房、织造、采买各处,互不相识,唯有我居中串联。一张看不见的网,悄然铺开。
而在这院内,人心也在一点点收拢。
前日有个小丫鬟,名叫翠儿的,被我发现偷藏半块桂花糕。按规矩,该罚。但她跪下时抖得厉害,说是家里母亲病着,一口甜食都吃不上,她才想着带回去让老人尝个味儿。
我没责罚她,反而让春桃额外支了两包润肺糖膏,连同药方一起送去她家,附言:“孝心可悯,但规矩亦不可废。下次若需帮助,可直接禀告,不必冒险。”
这事没过两天就在下人间传遍了。有人说我心善,也有人说我是做样子给人看。可我知道,只要有人开始愿意信我,就够了。
昨日又有粗使婆子虚报炭薪,当场被抓。这次我没留情,当众揭穿,责令退钱,罚扫祠堂。同时宣布:“凡如实上报者,月例加半;欺瞒舞弊者,逐出府门。”
自此,再无人敢轻易试探。
今日午后,我坐在正厅翻阅新呈上的采买清单。墨迹清晰,数目分明,每一项都有经手人画押。春桃立在一旁,低声汇报明日需购入的布匹与炭薪。
林嬷嬷则在角落整理旧档,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神色安定。
我知道,周氏迟早会察觉异样。她掌控内宅多年,怎容我悄然抽走她的臂膀?可现在,我还未动她根本,只挑了些边缘事务,既不显眼,又能稳扎稳打。
窗外风吹树影,枝叶轻摇。我放下清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微凉,但我并不觉得不适。
根基这种东西,从来不是一日建成的。它藏在每一份账目里,埋在每一次人事更替中,长于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回应与决断之间。
我起身走到柜前,打开底层抽屉,将今日的采买记录放入其中。旁边,是一叠尚未启用的空白单据,和一枚新刻的私印——白玉质地,篆书“苏锦凝”三字。
我轻轻抚过印面,放回盒中,锁好抽屉。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小丫鬟来报晚膳时间到了。我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餐桌。
桌上摆着四样小菜,一碗粳米粥,还有一碟新蒸的藕粉桂花糕。春桃说,这是按我前日核过的食单准备的。
我夹了一筷子清炒菠菜,入口鲜嫩。
饭毕,我让点灯。烛火亮起时,映出墙上淡淡的影子。我坐回案前,翻开一本旧诗集,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我在等明日的药材补单,若是写了“安神散加量”,我就知道,有些事,已经开始动了。
屋外夜深人静,只有檐角铜铃随风轻响了一下,我抬眼望向窗外,树不动,叶不摇,但我知道,风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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