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粗使婆子上前扶人,周氏挣扎了一下,终究没敢反抗,被半架着拖出了厅门。她走过我身边时,脚步微滞,眼角余光扫过我,那一眼里有恨,有惧,也有不甘。
我没动,也没看她。
待人走远,父亲才松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对我道:“难为你忍了这些年。”
我低头应道:“女儿只是不愿家宅不宁。”
他叹了口气:“从前是我疏忽,总以为她持家有道,又能教养子女。如今看来,是我被表象蒙蔽了眼。”
我没接话。他知道便好,不必多言。
“这几项事务,你先接手。”他指着桌案上三本账册,“明日开始,每日辰时来报一次收支,我亲自过目。”
我躬身领命:“女儿遵命。”
他点点头,又道:“若是有不懂的,尽管来问。这府里,终究是要你撑起来的。”
这话沉甸甸的,压在我心上,也落进我心里。
我抱着账册回院时,天已全黑。院中灯影摇曳,春桃迎上来,低声说:“各处都安排妥了。今夜的月例已照新单发下,管事婆子没一个敢迟疑。”
我嗯了一声,走进内室,将账册放在案上。
翻开第一页,是上月的膳食采买记录。鹅油每斤标价二十三文,可市集行价不过十八文。我提笔在旁边记下一串数字,又翻到奴婢调遣簿,发现近月来有六名粗使丫头被调往西跨院,皆未登记去向。
这些事,从前没人敢查,也没人愿查。
现在不一样了。
我合上账本,走到铜镜前,取下发间那支白玉簪,轻轻放入妆匣底层。明日还要理事,不能再戴它了。这支簪子,母亲留给我的信物,不该出现在账房议事的场合。
春桃端来一碗热汤,轻声道:“小姐今日辛苦了。”
我没喝,只问:“西跨院那边,可有动静?”
“门关着,灯也暗了一半。听说她回来后摔了个茶盏,没人敢进去收拾。”
我沉默片刻,道:“不必理会。她若想寻沈玉瑶说话,也出不了门。父亲既下令禁足,巡夜婆子不会放行。”
春桃点头:“是。”
我坐回案前,吹熄了灯。
窗外风穿庭院,树叶沙沙作响。远处西跨院的灯火微弱,像一盏将熄未熄的残烛。
而我这里,烛火安稳,账册摊开,墨迹未干。
旧局已破,新序初立。
明日辰时,我要去正厅报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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