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被困在京中,百口莫辩;而我身在侯府,看得见风起,却伸不出手去挡。
第三日午后,我正在翻阅各房月例单据,丫鬟进来禀报:“将军府来人,请小姐过去一趟。”
我合上账本,问:“可是顾大人亲自召见?”
“不是。是府中属官求见,说有紧急事务相商。”
我略一沉吟,换了件深色衣裳,带上随从出门。马车行至将军府门前,只见门楣低垂,守卫比往日多了两倍。属官已在偏厅等候,见我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苏小姐,”他神色凝重,“顾大人被停职后,所有军务交接均由副将代管。但昨夜接到南疆快马加急,称前线粮车至今未达,已有三营士兵断粮两日。若再无补给,恐生哗变。”
我心头一紧:“不是每月初五押送?如今已是初九。”
“正是。按例不应延误。可据押运官回报,粮车离京当日便遇暴雨,山路塌方,被迫改道。但改道路线需经户部备案,而户部坚称未曾收到申报文书,故不予放行。”
“所以粮车卡在半路?”
“是。而且……”他声音更低,“押运官怀疑,塌方并非天灾。”
我盯着他:“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顾大人说,若事有变故,可寻您商议。他说您懂账,也懂人。”
我怔住。
他竟还记得这个。
我缓缓坐下,问:“现在粮车在何处?”
“停在宜阳驿,等朝廷指令。但驿丞不敢擅作主张,怕担责任。”
“押运官是谁?可靠吗?”
“是我亲手提拔的赵校尉,跟了顾大人五年,忠心无疑。”
我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屋外风声渐大,吹得檐角铁马叮当作响。我知道,这一局不是冲着粮草去的,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断他粮道,乱他军心,毁他声誉,一步步逼他低头认罪。只要他一日无法自证清白,明日就可能背上“贻误军机”的罪名。
我起身,对那属官说:“你回去告诉顾大人,说我明白他的处境。若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属官一愣:“您不问他一句别的?比如……到底有没有克扣?”
我淡淡道:“他是主帅,不是贪夫。若真要查,该查的是谁准了那条备用道,又是谁压了申报文书。”
他看着我,眼神渐渐变了。
我转身离去,脚步未停。走出大门时,风扑面而来,吹得披风猎猎作响。我抬头看了一眼将军府的匾额,漆色依旧,只是少了往日的威严气象。
马车启动,轮轴碾过青石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我靠在车厢壁上,闭了闭眼。
他知道我在看他。我也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开始。
车行至半途,我忽然掀开车帘,对外面随从说:“回去拿我的印鉴,我要调一份旧档。”
随从一怔:“小姐要查什么?”
“去年冬,户部经手的所有驿道通行批文。”
车夫调转马头,车轮碾过积尘,缓缓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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