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只是正常的陈述口吻。但他声线如钢琴黑键降调的低沉,天生蛊惑,蕴藏深厚引力。让人着迷,让人满心暧昧。男生直接呆愣住了。旁边几个女生也皆是怀疑人生的表情。这句先来后到,是他们理解的意思?不会吧不会吧,江总不会真的也在要这女孩子的微信吧?恍惚听见心碎的声音。女生们悄悄原地裂开。她们求而不得的男人竟是别人的小宝贝。要气吐了好吗!而那位勇敢追爱的男生,心知在某人面前自己就是个弟弟,连说好多声“对不起”后,拔腿就跟伙伴们离开了这是非地。周遭清空,再度岑寂。沈暮腰杆僵硬,心跳疯狂蹦迪。思绪来回转了无数周期,她才确认这是现实世界。一定是她耳朵瞎了。什么叫先来……晚霞烧红她双颊,沈暮手心沁着薄汗,捏湿了包带。还不如给那人微信死得痛快。沈暮不敢乱看,屏息盯住湖面。直接跳下去吧。她想。江辰遇留意到她脸蛋极不自然的红晕。又回想了下方才那群学生的反应。静默了会,他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有歧义。处变不惊的俊面掠过一瞬异色。江辰遇略有丝哑然。他思量片刻道:“我的意思是……”意思是她已有对象。而他只是在提醒那位后到的男同学注意分寸。完整的话拓展开来应该是——小朋友,这位女同学并非单身,先来后到,别越界。但现在一想,反倒成他意有所指。问题出在他将自己置身事外了。他下意识站在前辈的立场,在他眼里,刚才都是小朋友间的玩闹,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从教导的角度,能帮着解围也就帮了。只是没想到。他以为自己是旁观者,他们却当他是参与者。互相不在同一个频道。解释刚开了个头,他就遇到话阻。略一沉思,江辰遇没再继续往下说。还得刻意告诉她先前在飞机上无意听到她电话里称呼老公,后来又在东梵茶社不经意看见他们一起,所以他才知道她的感情现状?可以,但没必要。沈暮隐隐感觉到他欲言又止。她认为之前那两句肯定只是他的玩笑话。等待少晌对方并无下文。防止局势僵持,沈暮迅速弯了下腰,自觉开口:“刚才,谢谢您。”小姑娘还挺明事理。江辰遇沉默两秒:“没事。”随后不多时,秦戈通完电话回来。相对无言的局面终于得到解脱。秦戈对某人直言:“晚上空不?我爸知道你来了,让你上家里吃个饭。”“不了,8点有个重要会议。”江辰遇徐徐再言:“跟秦叔说一声,改天我再陪他喝两杯。”秦戈点头:“没问题。”知道他还有行程安排,不会多留。秦戈问:“要回公司了吗?”江辰遇静淡:“嗯。”听罢,秦戈看向旁边默不作声的乖乖女。笑意亲和:“小暮住哪儿?”沈暮不知他用意,眼睫扑闪两下。颇有几分迷茫地回答:“嗯……滨山东路。”秦戈挑挑眉,会心一笑:“正好顺路。”他转而递给神色寡淡的男人一个眼神:“帮我送送。”沈暮倏地明白过来。惊慌摆手:“不用不用,我坐公车就可以了,不远。”别再挑战她的社交能力。她真的不想再经历几分钟前的死亡气氛了!当她是客气,秦戈还是笑着:“下班高峰,公车会很拥挤,让江总捎你一程。”真的不必如此贴心,她宁愿徒步回去。沈暮刚想再挣扎,秦戈又先一句出声。“我得去趟学院帮他们参考期末试题,就不陪你们了,路上慢点。”说着秦戈扬唇拍了拍江辰遇的肩,无视某人轻蹙的眉眼,潇洒转身去了商学院的方向。他背影毫不留恋远去。沈暮心死了。又开始了是吗?她当下决定借口到附近商场,以此谢绝好意。沈暮迅速在心里组织语言。暗吸口气,回头望向男人的眼睛:“江先生……”“走吧。”江辰遇面不改色,抬步走向校门口。这回倒是一点没让她尴尬。“……”沈暮刚琢磨出的一连串说辞,被他一句轻描淡写击碎得稀巴烂。愣神良久,她只得将话憋回去。眼睛一闭,咬紧牙关跟上。男人走在前面,临着落日余晖,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恰到好处地替她遮了灼眼的亮光。沈暮低眉垂首,始终和他保持两步远。她每一脚都准准落在他影子上。所以一路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真的会踩疼他。前后一阵无言。沈暮偶尔抬抬眼,沿着他熨帖的西装裤,偷偷往上瞟。他好高。刚才跟他说话的时候,她都得仰起头。不知道以她的身高,蹭不蹭得到他下巴……沈暮思绪不自觉地又散了开。校门口停靠一辆亮黑迈巴赫商务。随江辰遇走过去的时候,沈暮看到有一位穿正装的年轻男子站在车旁。见他们过来,男子便立刻迎上前:“江总。”江辰遇点头:“什么时候回来的。”“3点左右。”“听说秦教授请您去了南大,我把画放到您办公室就过来了。”顺便和代班助理交接了近期工作。方硕笑答完,问道:“您要先看看那画吗?”江辰遇原本并不是很在意。但听到这句后几不可见顿了一下。不用等他表态,方硕一向积极。他直接说明:“是一副很有特色的水墨油画,霍克教授力荐的作品,意境和寓意都非常不错,我是装裱起来等下月直接带到江董寿宴,还是先送到您家里?”身为总裁特助,方硕一向办事到位。他精神焕发,有条不紊地报告工作。殊不知,有两人又双叒叕陷入了不尴不尬的处境。如果没理解错,这意思是,他还没看过画。原来十多分钟前鼓励她画得不错,真的就只是鼓励而已,好吧。你夸了,你装的。沈暮抿唇不语,就当自己一无所知。某人似乎也正有此意。江辰遇沉默少晌,若无其事动了下唇:“家。”方硕应完声,才发现他后边罕见地跟了个小姑娘,掩不住惊奇:“这位小姐是……”江辰遇没多言,随口道:“到滨山东路。”一听话题岔到自己了,沈暮忙碎步上前:“江先生,我要先去趟商场。”她尽量让自己的托辞听起来没那么虚。不失礼貌地浅笑:“那个……就不麻烦您了。”江辰遇目光掠过她清粉的脸。“哪个商场?”追问得沈暮措手不及。她眼神躲闪,温温吞吞收着声:“……jc。”江辰遇:“嗯。”沈暮:“?”江辰遇:“那就到jc。”沈暮难以置信抬起头,却见他已经走向车的另一边,坐进了后座。“……”救命,他气场太强,她真的怂爆了。虽然知道他只是出于绅士礼节以及人道主义,才不把她丢下,周全相送。“小姐,请进。”方硕替她打开了这边的车门,特意抬起手背护到车顶,含笑示意。事已至此,再犹犹豫豫就太不识趣了。沈暮顺了顺呼吸,躬身坐进去。在方硕关门前,沈暮发自内心道了声“谢谢”,为他的细致入微。“不客气,应该的。”方硕合上车门,坐到副驾驶,吩咐司机先开往jc广场。商务车后座的空间十分宽敞,沙发式座椅舒适性优越,即使在道路迅驰,也基本感受不到太大颠簸。原本是一个躺着坐等到站的舒服环境。但沈暮僵坐着,四肢生硬,一点幅度都不敢有。男人近在她左手边。而他们之间,仅仅只隔着座椅扶手的距离。封闭的空间,到处都是好闻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他身上的。总之,沈暮觉得自己每一寸呼吸,都有他气息的凝聚。沈暮抱着皮质靠垫在怀里。不动声色望着窗外,无比安静。其实心里早就慌死了。江辰遇阖目静坐,方硕和司机都知道他习惯路上休息,所以没有播放音乐广播。车里明明有四个大活人,却静得不像话。趁他没注意,沈暮屏息,动作极轻地从包包里摸出手机,托腮倚到窗边,继续保持安静。不多时,江辰遇随意搁在扶手箱上的手机响起声动静。过了片刻,他缓缓掀开眼皮。亮起的屏幕提示有新的微信消息。江辰遇不慌不忙取过手机。垂眸瞟一眼,他神色未改,但看得出兴致不高。微信消息来自秦戈。他说:务必把我们的小才女安全送到家。江辰遇并不太想理他。静思少顷,还是动了动金贵的手指:只此一次。这小小的话语,对广大单身男同胞得有多高的伤害性啊。秦戈克制不住。谴责他:就这颜值的小姑娘,在学校那都是被男生头破血流抢着送的,你还不乐意了?江辰遇要言:基本素质。哦豁。他倒想听听又是什么真新鲜的道理。秦戈:请讲。江辰遇:和已婚姑娘避嫌。秦戈:[黑人问号脸.jpg]秦戈:她已婚?秦戈:不能吧?小姑娘才多大。秦戈:你是怎么知道的?秦戈:你们都聊到这份上了?话已至此,无需多说。江辰遇叉掉聊天框,正要关手机时,突然连进几条新消息。小哭包:[没什么.jpg]小哭包:[真没事.jpg]小哭包:[天底下没有我熬不了的事.jpg]江辰遇看完她的绝望三连,眼底融了点温度:怎么了?对面的小姑娘不装了。小哭包:呜呜呜呜呜呜呜……小哭包:救命……小哭包:我上回肖想的裸模就坐在旁边。小哭包:还是位史诗级大佬,我要紧张吐了。小哭包:[土拨鼠崩溃.gif]画面感极强。一只胆子小到还没芝麻大的小朋友。抓耳挠腮,蜷成球来回翻滚。江辰遇后枕椅背,轻抿的薄唇不经意深了弧度。安抚一下吧。否则这小孩得自己把自己吓哭。江辰遇指尖刚触到按键。对方先抑制不住恐慌地哭诉起来。小哭包:我感觉自己触犯了神明。小哭包:罪至凌迟,随时处刑。小哭包:好小哭包:想小哭包:跳小哭包:车小哭包:!江辰遇好笑:就这点骨气。小哭包鸣起丧钟:呜呜呜还骨气呢,我都不敢呼吸!她紧接着又飞快敲来几句话。忐忑得仿佛正被挂在绞刑架,等待随时送命。小哭包:你肯定听说过他。小哭包:等我说出他的名字,你就知道自己刚才的风凉有话多残忍无情了。小哭包:到时候再来心疼我可就晚了!小哭包:[哼.jpg]江辰遇英眉淡淡一挑。是哪个恐怖的大佬,让小孩悚成这样?静默两秒。江辰遇弯了下唇:我在听。他云淡风轻: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