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林西普的心脏猛地一跳。
机会来了。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广场边缘路灯下那个双手抱胸、面带审视笑容的洛基。在所有分身都疯狂扑向自己的混乱中,只有那个洛基保持着异常的平静和从容。太显眼了,显眼到几乎是在主动暴露自己的特殊。
没有时间犹豫。
普林西普的右手早已垂下,握着他那把勃朗宁M1910型手枪。枪口在刚才后退时就已经调整了方向,此刻,几乎在他目光锁定目标的同一瞬间,他的手臂抬起,枪口稳稳对准了路灯下的洛基。
他的动作快而果断,没有任何多余的前摇或瞄准的停顿。就像无数次在训练中做过的那样,就像在萨拉热窝街头扣下扳机时那样——看准,抬手,射击。
砰!
枪声再次响起,清脆而短促。
子弹脱膛而出,划破空气,笔直射向路灯下的洛基。
普林西普这一枪开得极其稳,手臂没有一丝颤抖,呼吸在扣下扳机的瞬间屏住,整个身体如同凝固的雕塑。
那颗黄铜弹头旋转着,撕裂空气,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直取洛基的眉心。
路灯下的洛基,脸上那副审视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在枪响的瞬间微微僵了一下。
他似乎没料到普林西普在被上百个分身围攻的绝境中,还能如此冷静、如此精准地找到他,并且毫不犹豫地开枪。
但他并没有躲,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子弹射来。
在子弹即将命中他额头皮肤的前一刹那——他的身体,极其诡异地模糊了一下,就像信号不良的影像,瞬间闪烁。
噗嗤。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他的眉心,从后脑穿出,带出一蓬鲜红的血液。
洛基的身体晃了晃,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那丝僵住的笑容上,然后,和之前那个被击中的分身一样,从头到脚开始变得透明、虚幻,最终化作无数细碎的绿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只是一个分身?
普林西普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几乎在子弹命中那个洛基的同一瞬间,广场另一侧,一个原本正从侧面扑向普林西普、面目狰狞的洛基分身,动作突然顿住。
紧接着,他脸上的狰狞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戏谑和嘲讽的笑容。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分身那种统一的杀意,而是多了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这个洛基停下前冲的脚步,站在原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不错的眼神,不错的判断。”他开口,声音不再是上百个分身重叠的嗡嗡回响,而是清晰、带着独特语调的单个声音,“能在这种混乱里找到本体,确实有点刺客的样子。”
他顿了顿,翡翠色的眼睛看向普林西普,嘴角的弧度扩大。
“但是啊,人类。”洛基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你凭什么认为,我傻傻地把自己的本体放在那么显眼的位置?就没有什么依仗吗?”
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
“那不过是我故意放出来的诱饵罢了,用来钓你这种自以为看穿了一切的蠢货。”
洛基歪了歪头,笑容变得残忍。
“我的本体,可以和任何一个分身随时交换位置。就在你子弹命中那个分身的前一刻,我可以轻松地换走,你开枪打中的,永远只会是分身。”
他向前走了两步,距离普林西普更近了一些。周围其他扑上来的分身此刻都停下了动作,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原地,但依旧保持着包围的态势。
“你的反击,你的观察,你的机会……”洛基摇着头,语气里满是怜悯,“不过是可悲耗子在猫爪子下的负隅顽抗。你以为你找到了破绽?那是我故意让你找到的。你以为你有机会?那是我施舍给你的幻觉。”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从你踏入这座萨拉热窝开始,你就已经在我的笼子里了。这里每一个行人,每一个角落,都是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的分身。你躲得再好,藏得再深,只要你还在这座城里,就永远逃不出我的掌控。”
洛基的笑容越发灿烂,那是猫玩弄老鼠时特有的愉悦。
“而现在,你连最后那点可怜的希望——以为能靠一枪找到并击杀本体的希望——也破灭了。你还有什么招数吗,加夫里洛·普林西普?”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广场,拥抱这场他完全掌控的游戏。
“来吧,让我看看,你这只耗子还能挣扎多久。我会一点一点,慢慢玩死你。就像我之前计划的那样,撕烂你的嘴,拔了你的舌头,碾碎你每一根骨头,让你在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中咽气。这才是你羞辱我该付出的代价。”
普林西普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依旧冷静,甚至比刚才更加平静。他没有去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分身,也没有去看洛基本体那副胜利者的姿态。
他只是看着洛基,看了两秒,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
“说完了吗?”普林西普问,声音平淡。
洛基挑了挑眉:“怎么?死到临头,连话都不想听了?”
“不是。”普林西普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你话太多了。而且……”
他顿了顿,抬起左手,指了指洛基的身后。
“你不看看你后面吗?”
洛基本体脸上的嘲弄微微一滞。
后面?
他本能地,顺着普林西普的目光示意,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自己身后的空中。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刚才那枚击穿了他路灯下分身的子弹,在穿透分身、带出绿色光点后,并没有像普通子弹那样失去动能坠落,或者嵌入后面的建筑。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小但确实存在的弧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调转了方向。
此刻,这枚黄铜弹头,正旋转着,拖着细微的气流尾迹,在空中划出一个清晰的大弯,绕过屋顶的障碍,笔直地、无声地、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气势,朝着洛基本体现所在的位置疾射而来。
什么?!
洛基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子弹……会拐弯?!
观众席上,更是瞬间炸开了锅。
“子弹拐弯了?!”
“我眼花了?!”
“这是什么枪法?!”
人类席中,一个戴着牛仔帽、留着浓密胡须、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猛地站了起来,他是历史上著名的快枪手,狂野比尔。他死死盯着光屏上那枚划出弧线的子弹,激动地大声道:
“枪斗术!这是传说中的枪斗术!在子弹出膛的瞬间,手腕以极高的频率和技巧抖动,赋予子弹一种特殊的旋转,利用空气动力学,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微调弹道!没想到这个塞尔维亚小子居然会这手!”
他旁边坐着一位穿着古朴汉服、面容清癯、眼神却如古井般深邃的老者——太史公,司马迁。他听着狂野比尔的激动解释,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枚飞行的子弹。
“不是枪斗术。”司马迁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力量,瞬间压过了狂野比尔的激动吼叫。
周围安静下来,看向他。
司马迁缓缓抬起手,指向那颗子弹。
“我从那颗子弹里,看到的不是技巧,”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很慢,却重如千钧,“是气势。”
“白虹贯日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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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比赛开始之前,人类方准备室。
普林西普独自坐在房间里,最后一次检查着自己的装备。普通的衣物,几样不起眼的小工具,还有那把陪伴他走过历史时刻的勃朗宁M1910型手枪。枪身冰冷,握把的木纹摩挲着掌心,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定感。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穿着女武神制式的轻甲,但样式更为简洁,颜色是偏暗的银灰色。长发是柔和的亚麻色,披在肩后,眼眸是清澈的湖蓝,气质温雅沉静,与布伦希尔德那种凛然威严、或者格蕾那种活泼胆怯都不同。
“加夫里洛·普林西普先生?”她的声音也很柔和,像溪水流过卵石。
普林西普站起身,有些拘谨地点点头:“我是。您是……?”
“我是拉丝格瑞丝,十三女武神中的第十二位。”她微微欠身,“按照黑士大人的安排和姐姐们的商议,由我来与您进行神器炼成,出战第六场。”
普林西普连忙回礼。他没听说过这位女武神的名字,了解不多。
拉丝格瑞丝走到他对面坐下,湖蓝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他:“在炼成之前,我需要向您详细说明我的能力,以及……炼成需要您付出的代价。”
“我的能力,名为‘计划破坏者’。”她缓缓说道,“这个能力的效果,在于破坏既定的轨迹、防御,甚至是……命运,它能将攻击的威力提升到极高的层次。”
普林西普认真听着,这听起来是非常强大的辅助刺杀能力。
“但是,”拉丝格瑞丝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这份力量并非无偿。需要以使用者重要之物作为代价,转化为那必杀一击的力量。作为代价之物对使用者而言意义越重大,转化出的力量就越强。”
重要之物?普林西普微微皱眉。
“通常的建议,”拉丝格瑞丝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执行职责的平静,“是选择内脏。比如一部分肝脏,或者肾脏。这对生命活动有影响,但经过神力调和与女武神炼成的共生,可以在赛后缓慢恢复,或者以其他方式代偿。这是相对……可接受的代价。”
内脏吗?普林西普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疼痛,后遗症,这些他并不太害怕。为了胜利,为了人类,付出这些是应该的。
但是……内脏,对他来说,真的算重要之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