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轿车会刚好停在这里？

这里……是哪里？

洛基猛地转头，看向轿车前方。

街道在前方不远处，通向一座桥。

一座石砌的、有着拱形桥洞的桥。

桥头立着牌子，上面写着这座桥的名字。

拉丁桥。

1914年6月28日，加夫里洛·普林西普，就是在这座桥头，刺杀了弗朗茨·斐迪南大公，引爆了第一次世界大战。

这里，是历史现场。

是普林西普完成他最重要刺杀的地方。

也是神力复刻萨拉热窝时，必然精确还原的地点。

洛基的心脏，再次疯狂地跳动起来，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难以言喻的冰冷预感。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看向轿车的另一侧，看向自己对面的那个车窗。

然后，他看到了。

在轿车的另一边，拉丁桥的桥头，另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同样是棕发，旧西装，面容拘谨。

但这一次，那个人的眼神，锐利如刀，平静如深海。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真实的、保养精良的勃朗宁M1910手枪——“刺客的决心”。

枪口，稳稳地，指着轿车内的洛基。

加夫里洛·普林西普。

真正的普林西普。

他在这里等着！

普林西普看着车内脸色惨白、眼神绝望的洛基，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清晰地穿过车窗玻璃，传进洛基的耳朵里：

“不用再逃了，洛基。”

“我枪里的最后一颗子弹，已经上膛了。这颗子弹里，寄托的意志，来自我自己——加夫里洛·普林西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座桥，扫过这辆轿车，扫过这个他无比熟悉、也改变了世界的地点。

“这颗子弹，有着一个特性。当我在心中选定你为目标的那一刻起，无论你如何逃跑，如何交换位置，如何挣扎，命运的丝线就已经缠绕在你身上。过程或许曲折，但结局早已注定——你会被这颗子弹杀死。你会被送到我面前，完成这最后的终结。”

“所以，我没有追你。我只是来到这里，拉丁桥头，等待。”

“等待命运，把你送过来。”

“就像当年，斐迪南大公的车，驶过这条街道，停在这座桥头，送到我的枪口前一样。”

普林西普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历史重演般的宿命感。

“这一枪，我把它叫做——”

他的手指，轻轻搭上扳机。

“引爆世界的一枪。”

话音落下。

砰！

枪声响起。

清脆，果断，毫无犹豫。

子弹脱膛而出，精准无比地，射入了洛基的眉心。

噗嗤。

血花溅开。

洛基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重重撞在轿车座椅靠背上。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翡翠色的瞳孔里，最后倒映着车窗外普林西普平静的脸，和拉丁桥上空灰蒙蒙的天空。

然后，光芒迅速黯淡，彻底熄灭。

这一次，他胸前的布里希加曼项链，没有再次发烫。

第七条命，也是最后一条命，耗尽。

项链上，八个漆黑的十字尖刺，全部黯淡无光，如同最普通的、死去的金属。

洛基，死了。

彻彻底底地死了。

不会再复活。

普林西普开完这一枪，手臂依旧平举着，枪口指着车内洛基的尸体，没有立刻放下。

他在等。

等洛基再次消失，再次交换位置，再次复活。

这是他根据之前经验形成的习惯。洛基太能复活，太能逃，他必须确认。

一秒，两秒，三秒……

十秒，二十秒……

车内，洛基的尸体静静瘫在座椅上，额头的弹孔清晰，鲜血缓缓流淌。没有任何绿光，没有任何复活的迹象。

尸体没有消失，没有变成分身。

这一次，好像是真的死了。

普林西普又等了一会儿，才缓缓放下枪。

他走到轿车旁，拉开车门，仔细检查了一下洛基的尸体。呼吸停止，心跳消失，瞳孔涣散，生命体征全无。

项链也失去了所有光泽。

看来，是真的结束了。

普林西普退后两步，站在拉丁桥头，看着车内洛基的尸体，又看了看这座桥，看了看这辆轿车，看了看这个他曾经改变历史的地方。

沉默。

观众席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光屏，看着拉丁桥头，看着轿车内洛基的尸体，看着桥头持枪而立的普林西普。

刚才发生的一切，转折太快，信息量太大，让所有人的大脑都处于过载状态。

假死，真死，逃跑，等待，命运，最后一枪……

直到此刻，看到洛基的尸体再也没有动静，看到普林西普放下枪，人们才逐渐反应过来。

洛基……好像真的死了？

不会再复活了？

人类席，从极致的悲伤到极致的错愕，再到此刻，终于开始涌现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赢……赢了？”

“普林西普……杀了洛基？”

“第六战……我们赢了？”

声音起初很小，带着不确定，但迅速放大，变成欢呼的海洋！

“赢了！普林西普赢了！”

“人类方赢了第六战！”

“普林西普！好样的！”

塞尔维亚同胞们热泪盈眶，互相拥抱，挥舞着旗帜，呐喊声嘶力竭。

神明席则是一片压抑的、死一般的沉默。许多神明脸色铁青，眼神阴沉，无法接受这个结果。洛基……竟然真的被一个人类刺客杀死了？耗尽了七条命？还企图弄虚作假？企图逃命？耻辱！巨大的耻辱！

贵宾席，布伦希尔德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靠在了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齐格鲁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脸上露出了笑容。

黑士靠在椅背上，神情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神色。

海姆达尔站在解说台上，举着黄金号角，表情经历了从尴尬到震惊再到无措的复杂变化。他看了看桥上的普林西普，又看了看车内洛基毫无生气的尸体，反复确认了几次，终于，咽了口唾沫，再次将号角凑到嘴边。

这一次，他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激昂和戏剧性，而是带着一种确认般的、近乎小心翼翼的平稳：

“经过确认……神明方选手洛基，失去生命体征，无复活迹象，无战斗能力……判定死亡。”

这一次，不会再有任何意外了。

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瓦尔哈拉竞技场，也通过光屏，传进了场地中，拉丁桥头的普林西普耳中：

“人神大战第六战，比赛结束。”

海姆达尔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某个计时装置。

“历时——”

他的声音，清晰地报出了一个时间。

“五十四分二十八秒。”

“决胜招式，引爆世界的一枪。”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宣布：

“胜者，人类方——”

“加夫里洛·普林西普！”

声音落下，人类席的欢呼声达到了顶点，如同海啸，席卷整个竞技场。

普林西普站在拉丁桥头，听着海姆达尔的宣布，听着观众席传来的山呼海啸，缓缓地，将“刺客的决心”收回枪套。

他抬起头，望向人类贵宾席的方向，望向他的同胞，望向那些教导过他的刺客先辈们所在的位置，最后，望向人类参谋席。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只有一丝淡淡的、如释重负的平静。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不再看身后的汽车和尸体，迈开脚步，沿着来时的路，缓缓离开了拉丁桥，身影渐渐消失在萨拉热窝复刻城市渐浓的暮色之中。

第六战，终结。

人类方，五胜一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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