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克勒斯走在瓦尔哈拉竞技场内部复杂的通道中。

通道四通八达，连接着神明区、人类区、观战席、准备室和各种功能区域。墙壁是某种光滑的白色石材，镶嵌着散发柔和光芒的晶体，照亮前路。偶尔有神明或人类工作人员经过，看到他时都会露出惊讶或恭敬的神色，点头致意。赫拉克勒斯只是简单回应，脚步不停。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找释迦。

普罗米修斯只说“去找释迦或布伦希尔德”，去找布伦希尔德的话太明显，直接进入人类方的指挥区域，被人看到的话，可能会惹来麻烦，释迦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但释迦在哪里？那位特立独行的神明，早就被开除出神明方选手名单，像个游离的旁观者。他会待在哪儿？

赫拉克勒斯只能凭感觉走。

他穿过一条条通道，避开人多的区域，朝着竞技场外围、那些相对僻静的地方走去。释迦喜欢清净，这点他是知道的。

赫拉克勒斯走着，通道逐渐变少，两侧开始出现透明的观景窗，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天空。再往前，通道尽头出现一扇半开的门，门外透进自然的光线。

赫拉克勒斯推开门。

门外是一片宽阔的草地。

草地位于竞技场某处外延的平台，面积不小，绿草茵茵，边缘围着低矮的石栏，光线柔和，微风轻拂。

草地中央，一个人正躺在那儿。

他穿着宽松的白色衣裤，赤着脚，一头白发在绿草映衬下格外显眼。脸上戴着一副墨镜，遮住了眼睛，双手枕在脑后，姿态放松，像是在晒太阳。

是释迦。

赫拉克勒斯停下脚步，站在门口，看着草地上的释迦，他正在思索要如何开口。

直接走过去说“我要加入人类阵营”？这听起来太突兀。而且释迦会信吗？一个神明方的英雄，第五战的胜利者，突然跑来要叛变？

就在赫拉克勒斯犹豫时，草地上的释迦动了。

他没起身，只是偏了偏头，墨镜朝向门口的方向，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调侃：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英雄赫拉克勒斯吗？怎么有闲心跑到这儿来了？”

赫拉克勒斯一怔。

释迦明明戴着墨镜，背对着门，却早就感知到了他的到来。释迦尊者，果然感知超常。

赫拉克勒斯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草地，朝释迦走去。

他走到释迦身边，停下。

释迦这才慢悠悠地坐起身，墨镜后的眼睛似乎打量了赫拉克勒斯一下。他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但赫拉克勒斯能感觉到，那笑容下面藏着审视。

“说吧，”释迦拍了拍身边的草地，示意赫拉克勒斯坐下，“什么事？总不会是来陪我晒太阳的吧？”

赫拉克勒斯没有坐，他站着，身形挺拔，双手垂在身侧，新生的手臂肌肉线条清晰。

他看着释迦，语气认真：

“我是来……加入人类阵营的。”

释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盯着赫拉克勒斯，墨镜遮住了眼神，但嘴角的弧度慢慢收敛。几秒后，他扯了扯嘴角：

“哈？”

“我说，我想加入人类阵营。”赫拉克勒斯重复，声音更坚定，“希望你能引荐。”

释迦没说话。他上下打量着赫拉克勒斯，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赫拉克勒斯，你是在开玩笑吧？今天不是愚人节哦，你是神明方的英雄，宙斯之子，第五战赢家，现在跑来跟我说要加入人类？你觉得我会信？”

“我是认真的。”赫拉克勒斯说，脸上没有任何玩笑的神色，“我需要加入人类阵营，越快越好。”

释迦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深邃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没有平时的慵懒，而是锐利地盯着赫拉克勒斯，像在解剖他的每一丝表情。

看了足足十秒。

释迦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真的是认真的。”他说，语气变了，变得严肃，“为什么？”

赫拉克勒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四周，草地空旷，远处只有山峦和天空，没有其他人。但他还是压低了声音：

“普罗米修斯让我这么做。”

赫拉克勒斯继续说，“他告诉我，如果宙斯上场，我必须去找你，或者直接找布伦希尔德，加入人类阵营。”

释迦的眉头皱了起来。

“普罗米修斯？那个盗火者？他为什么……”

“我不知道全部原因。”赫拉克勒斯打断他，“但他还说了别的话。他说，这不只是为了拯救人类，更是为了拯救神明。”

释迦沉默。

赫拉克勒斯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我见到了卡俄斯。”

释迦猛地抬头。

“卡俄斯？”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个混沌之主？他不是被封印了吗？”

“他出现了。”赫拉克勒斯说，“就在刚才，就在瓦尔哈拉，在神明医疗区后面的园林里，我感应到普罗米修斯的气息，找过去，看到的却是一个古老而强大的神秘神明，他自称是卡俄斯。”

释迦的脸色沉了下去。

“卡俄斯身上，有普罗米修斯的气息。”赫拉克勒斯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虽然很微弱，但我绝不会认错。我问他普罗米修斯在哪里，他没有回答，只是让我离开，否则就杀了我。”

他看向释迦：“释迦，我怀疑……普罗米修斯已经牺牲了。他和卡俄斯的出现有关，可能付出了某种代价。”

释迦没有说话。

他重新戴上墨镜，但身体坐直了，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他在思考。

赫拉克勒斯的话信息量太大。普罗米修斯对他的嘱托，卡俄斯的降临……在宙斯即将出战第七战的前提下，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图景。

释迦能判断，赫拉克勒斯说的是事实。这位半神英雄不擅长说谎，而且那种压抑的悲痛和坚定，装不出来。

但事实背后的真相呢？

卡俄斯，奥林匹斯的源头，被封印已久的古代神明，混沌之主。他重新出现，而且是在瓦尔哈拉竞技场，在人神大战期间。

奥丁知道卡俄斯在这里，而且似乎和他有联系——这是赫拉克勒斯刚才话里隐含的意思。

卡俄斯和奥丁联合，在宙斯即将出战第七战的时间点活跃，是为了什么？

推翻宙斯的统治？

不，恐怕不止。

卡俄斯是被封印的古代神明，实力强大，野心绝不仅限于取代宙斯。他的归来，奥丁的谋划，宙斯的出战……这些事件在同一个时间点汇聚，绝不可能是巧合。

他们可能是想趁宙斯出战、神明阵营内部不稳的时机，做更多事。

比如……解封其他四至神？毁灭现有的一切？

释迦越想越觉得可怕。

他猛地站起身，墨镜后的眼睛紧紧盯着赫拉克勒斯。

“赫拉克勒斯，”释迦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你带来的情报非常重要。这绝对不是你一个人在神明方能试图挽救的局面。”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普罗米修斯作为先见之明的神明，他一定是看到了什么灭世的危机，才会做出这样的安排。你选择听他的话，是正确的。”

赫拉克勒斯看着他，等待下文。

释迦转身，朝草地的出口走去。

“跟我来。”他说，“这种事，必须找小布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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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迦带着赫拉克勒斯穿过通道，前往人类方的指挥室。

释迦直接推门而入。

指挥室里，布伦希尔德正站在中央的全息战术面板前，查看数据。格蕾在一旁整理文件，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头。

看到释迦，布伦希尔德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老师？你怎么……”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了释迦身后的赫拉克勒斯。

布伦希尔德的瞳孔骤然收缩，格蕾更是直接惊呼出声，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赫、赫拉克勒斯哥哥？！”格蕾的声音发抖，“你怎么会来这里？！”

释迦举起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冷静，小布，格蕾。”他说，“赫拉克勒斯找我们有要事。”

布伦希尔德目光在赫拉克勒斯和释迦之间来回扫视：“那他是来干什么的？”

“来加入我们。”释迦说。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布伦希尔德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难以置信，她看了看释迦，又看了看赫拉克勒斯，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个恶劣的玩笑。

“释迦老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布伦希尔德的声音冰冷，“他是神明方的英雄，宙斯之子，第五战的胜利者。你说他要加入人类阵营？”

“是真的。”赫拉克勒斯开口，声音沉稳，“布伦希尔德，我是认真的。”

布伦希尔德盯着他，几秒后，她眼神缓下来。

“为什么？”她问。

赫拉克勒斯将刚才对释迦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普罗米修斯的嘱托，卡俄斯的出现……这些事情在宙斯即将出战第七战的背景下发生。

随着他的讲述，布伦希尔德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当听到“卡俄斯”这个名字时，她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下。

“卡俄斯……真的出现了？”布伦希尔德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紧张。

“我亲眼所见。”赫拉克勒斯点头，“他就在瓦尔哈拉。”

布伦希尔德沉默了。

她转身，走到战术面板前，手指在面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一些加密资料。格蕾站在一旁，不安地看着她。

释迦走到布伦希尔德身边，低声问：“小布，你知道些什么？”

布伦希尔德没有立刻回答。她快速浏览资料，眉头紧锁。几分钟后，她关闭面板，转过身，面对赫拉克勒斯和释迦。

“女武神，我们是奥丁的亲属，曾经是阿斯加德的一员。”布伦希尔德缓缓开口，“所以，作为女武神长，我比其他神明更多知道一些隐秘的事情。”

她顿了顿，语气沉重：“比如四至神的传说。”

赫拉克勒斯和释迦都看着她。

“四至神，是四位力量触及宇宙本源规则的古代至高神明。”布伦希尔德说，“混沌之主卡俄斯、万魔之王撒旦、原初巨人尤弥尔、创造神奥丁。”

她看向赫拉克勒斯：“他们在古代掀起过一场叛乱，撼动了天界根基。那场叛乱最终被镇压，四至神都被封印。但现在的奥丁——我们认识的那个奥丁——他其实继承了古代创造神奥丁的力量和位格，才得以成为北欧神系的神王，并繁衍出自己的亲属。”

释迦的眉头皱得更紧：“所以现在的奥丁，本身就是四至神之一的继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