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畸形的植物疯狂摇曳,发出尖锐的嘶鸣。土壤剧烈翻涌,更多的粘稠液体渗出,在空中蒸发成暗绿色的雾气。天空那浑浊的暗黄色云层压得更低,云隙间透出的淡绿荧光变得刺眼。
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气场以尤弥尔为中心展开,笼罩了整个擂台。
那是一种规则的显现,一种概念的侵蚀。
尤弥尔的声音,如同宣告,响彻每一个角落:
“——滞腐天。”
三字落下,领域成型。
罗伯斯庇尔刚从花丛中挣扎站起,用“大革命”扫开缠上来的触须,就感到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空气变得极其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滚烫的、带着铁锈味的浓烟。皮肤表面传来针刺般的麻痒,然后迅速转为灼痛。他低头,看到自己手背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干燥、起皱,浮现出淡褐色的斑点。
衰老。
不,不止是衰老。
他握枪的右手,虎口处刚才被尤弥尔力量震裂的伤口,没有流血,反而开始溃烂。皮肉翻卷,颜色变成不健康的灰黑,边缘有细小的、如同菌丝般的白色物质在蠕动,试图向更深处蔓延。
腐烂。
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和颓丧感从心底涌起。不是肉体的劳累,而是精神的“腐败”——斗志在消磨,信念在动摇,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放弃吧,没用的,一切终将腐朽,革命会失败,理想会破灭,你所有的坚持最终都会化为历史的尘埃,何必挣扎?
罗伯斯庇尔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稳。
他看向四周。那些畸形的植物在“滞腐天”领域内,变得更加狂乱、更加艳丽,仿佛迎来了最终的狂欢。但它们也在加速腐烂——花瓣边缘焦黑卷曲,藤蔓表面渗出脓液,孢子粉雾的颜色变成更加刺眼的猩红,带着甜腻的死亡气息。
整个场地,成了一个加速腐败、衰老、走向终结的领域。
尤弥尔站在领域的中心,碧水流淌的左半身依旧柔和,污泥浑浊的右半身狰狞可怖,中央竖眼平静地注视着罗伯斯庇尔,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被腐蚀殆尽的艺术品。
“生命从诞生到腐败,是一个必然的周期。”尤弥尔缓缓说道,声音直接穿透领域,钻进罗伯斯庇尔的脑海,“青春会衰老,健康会疾病,秩序会混乱,理想会破灭……这是宇宙的真理。你的革命,试图打破周期?可笑。革命本身,就是旧制度腐败到极致后的产物。而新的制度,终将再次腐败,催生新的革命……循环往复,永无止境。你,不过是在周期中扮演了一个稍微激烈些的角色罢了。”
精神侵蚀伴随着肉体腐蚀,双重打击。
罗伯斯庇尔感到握枪的手在颤抖。皮肤上的斑点越来越多,右手伤口的溃烂在扩大,疲惫感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志。洁箩露尔的意志在枪中剧烈波动,同样受到领域影响,传来焦灼和抵抗的意念。
不能这样下去。
罗伯斯庇尔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的是腐败的空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他想起了自己的信念:那个永远纯洁、永远前进的理性共和国。
腐败?衰老?终结?
革命之火,就是要焚尽一切腐朽!
罗伯斯庇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试图抵抗皮肤的衰老和伤口的溃烂,而是将全部精神、全部意志,灌注到手中的“大革命”之中。
与洁箩露尔的灵魂共鸣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洁箩露尔女士!”他在心中呐喊。
“明白!”洁箩露尔的回应直接而炽烈。
罗伯斯庇尔双手握紧枪杆,将长枪猛地插向地面。
暗红色的枪身插入腐败的土壤,枪身上那些血管般的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下一刻,火焰燃起。
火焰从枪身内部,从罗伯斯庇尔握枪的双手,从他与洁箩露尔共鸣的灵魂深处,迸发而出。
火焰的颜色是纯净的、炽烈的银白色,边缘带着淡淡的暗红。它瞬间包裹了“大革命”的枪身,然后顺着罗伯斯庇尔的手臂蔓延,覆盖了他的全身。
银白色的火焰熊熊燃烧。
奇迹发生了。
火焰所到之处,皮肤上那些衰老的斑点迅速消退,干燥起皱的皮肤重新变得紧绷、有光泽。右手虎口处正在溃烂的伤口,灰黑色的腐肉被火焰灼烧、净化,露出下方鲜红的、正在快速愈合的新生肉芽。
腐败的进程被强行中断、逆转。
不仅如此,以罗伯斯庇尔为中心,半径数步范围内,“滞腐天”的领域被火焰排斥、净化。空气中甜腻腐臭的味道被灼烧殆尽,沉重的压力减轻,那些试图靠近的畸形植物触须在火焰边缘焦枯、退缩。
罗伯斯庇尔站在银白色的火焰中,手持燃烧的长枪,仿佛一尊火炬。
这火焰,是他的信念与洁箩露尔力量共鸣的产物。它燃烧的不是物质,而是“腐败”本身。只要他坚信革命可以打破腐败的周期,这火焰就会持续燃烧,为他争取一片不被腐败侵蚀的领域。
但代价也随之而来。
火焰在净化腐败的同时,也在直接消耗罗伯斯庇尔和洁箩露尔的灵魂力量,燃烧着他们的存在。
剧烈的灼痛感从罗伯斯庇尔灵魂深处传来,比肉体的疼痛强烈十倍。那是信念在燃烧,是意志在消耗,是“不可腐蚀”在与“腐败”对抗时产生的剧烈摩擦。
罗伯斯庇尔的脸在火焰映照下显得苍白,额头渗出冷汗,但他眼神依旧坚定,握枪的手稳如磐石。
观众席一片死寂。
人类看台,所有人都惊呆了。
观众们张大了嘴,忘记了呼吸。他们看到了什么?罗伯斯庇尔在全身溃烂、几乎要倒下的时候,突然燃起了火焰?而且那火焰竟然阻止了腐败?
“他……他站起来了!”
“那火焰是什么?神器炼成的力量吗?”
“腐败停止了!尤弥尔的能力被破解了?”
希望重新燃起。许多人激动地握紧拳头,眼睛死死盯着场中那个燃烧的身影。
法国革命者的区域,丹东愣住了,随即猛地一拳砸在栏杆上:“好!马克西米连!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容易倒下!”
马拉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着手臂:“罗伯斯庇尔同志!革命的火炬永不熄灭!”
拿破仑的眉头舒展开来,但眼神依旧冷静。他低声自语:“信念化为实质的力量……果然,黑士选他是有道理的。但这种力量能持续多久?能对抗尤弥尔多久?”
神明看台,窃语声戛然而止,许多神明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尤弥尔中央的竖眼,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浓厚的兴趣。
“哦?”尤弥尔粘腻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玩味,“净化的火焰?用燃烧自身存在的方式,对抗我的腐败……有意思。”
他仔细打量着火焰中的罗伯斯庇尔,以及那柄燃烧的长枪,竖眼微微转动。
“我收回之前的话。”尤弥尔缓缓说道,“你不仅仅是意志坚定。你和你的女武神……可谓是一对笑面虎,两头乌角鲨。”
尤弥尔的声音在领域内回荡:
“表面一个冷静理性,一个高傲暴躁;内在却都藏着如此炽烈、如此决绝、甚至不惜自焚也要撕咬对手的本质。笑面虎、乌角鲨……很贴切。”
银白色火焰中的罗伯斯庇尔,没有回应。
他只是缓缓拔起插在地上的“大革命”,枪尖再次指向尤弥尔。火焰在他身上和枪上持续燃烧,对抗着周围不断涌来的腐败领域,也在持续消耗着他的灵魂。
尤弥尔右半身的污泥再次开始蠕动。
“那么,让我看看,你这头乌角鲨,能燃烧多久。”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