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战，战时已至。

瓦尔哈拉竞技场内，气氛与以往任何一场都不同。

观众席上，人类与神明泾渭分明地坐着，但此刻双方脸上都带着相似的困惑表情。他们的目光不是投向下方那个熟悉的圆形擂台，而是集中在竞技场中央悬挂的几扇巨大屏幕上。

屏幕是崭新的，金属边框在竞技场永恒的光线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每扇屏幕都有数十米宽，高高悬挂在原本擂台位置的上空，从任何角度的观众席都能清晰看见。

“怎么回事？”

“擂台呢？”

“这是要干什么？”

人类观众席上响起窃窃私语。经历过九场生死搏杀，观众们早已习惯了那种血腥、直接、近距离的观战方式。选手在下方厮杀，呐喊声、碰撞声、血肉撕裂声近在咫尺，那种压迫感和真实感是任何转播都无法替代的。

神明观众席那边同样骚动。一些胆小的神明甚至松了口气——不用近距离观看那种可怕的战斗，也许是件好事。但更多神明感到不安，这种变化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就在这时，解说席上亮起光芒。

海姆达尔的身影出现在那里。他依旧戴着那副护目镜和机械面具，手中握着黄金号角。但今天，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擂台边缘，而是站在一个升高的解说台上，背后是控制台和闪烁的仪器。

他举起黄金号角，清了清嗓子。

号角没有发出战斗开始的激昂旋律，而是传出了他清晰平稳的解说声，通过某种扩音装置，传遍整个竞技场：

“各位观众，请安静。”

嘈杂声渐渐平息，所有目光聚焦到海姆达尔身上。

“如各位所见，今日第十战的场地布置，与以往不同。”海姆达尔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语调，“选手们将不再竞技场中央的擂台上战斗。”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效果充分传递。

“这是交战双方——人类选手白起，与神明选手撒旦——在战前共同提出的要求。”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惊讶的低呼。

共同要求？

人类和神明选手，竟然会在战前达成一致？

海姆达尔继续解释，语气里听不出任何个人情绪：“理由很简单。根据双方提交的战力评估报告，第十战交战双方的破坏力等级，被判定为极高风险。”

他抬起手，指向空荡荡的竞技场中心。

“具体来说，撒旦选手能够召唤并操控规模庞大的地狱恶魔军团，其攻击范围足以覆盖整个竞技场。而白起选手的作战风格，同样以大规模杀伤和毁灭性打击为主。双方一旦开战，战斗余波极有可能波及观众席，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海姆达尔的声音平稳地继续：“因此，在双方选手的共同要求下，经人类和神明双方高层临时协商通过，第十战的擂台场地，改为设置在距离瓦尔哈拉竞技场数百公里外的指定荒原区域。”

他指向那些大屏幕。

“竞技场内，将通过实时投屏直播的方式，向各位观众呈现战斗全过程。屏幕共八块，从不同角度捕捉战场画面，确保观战体验。”

解释完毕。

观众们消化着这个信息。

把擂台搬到数百公里外的荒原上去打？然后在这里看直播？

一些人类观众露出失望的表情。他们想亲眼看见战斗，想感受那种生死一线的压迫感，而不是隔着屏幕看转播。但更多人理解了——如果真如海姆达尔所说，战斗余波可能杀死观众，那这种安排确实是必要的。

神明观众席那边，反应更复杂。一些神明觉得这是人类懦弱的表现，不敢正面战斗；另一些则暗自庆幸，不用冒险近距离观战。

但无论如何，规则已经定下。

海姆达尔等待了几秒，见没有大规模异议，便继续流程。

“虽然选手不会在本竞技场登场，但按照惯例，我仍将介绍双方出战者。”

他转向第一块屏幕。

屏幕亮起。

画面中是一片广袤的荒原。土地是暗红色的，布满龟裂的痕迹，远处有低矮的丘陵轮廓，天空是瓦尔哈拉特有的永恒黄昏色调，橘红与暗紫交织。风很大，卷起地面的沙尘，形成一道道移动的烟柱。

在画面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高接近两米，肩宽得如同门板，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股沉凝如山的气势。他脸上覆盖着一张青铜鬼面，面具造型狰狞，如同恶鬼，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轻甲，甲片简洁，没有任何装饰，只求实用。

他站在那里，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站姿如同扎根大地。左手握着一面长方形的、边缘包裹青铜的厚重黑盾，盾面没有任何纹饰，只有磨损的痕迹和几道深刻的划痕。右手握着一柄长戈，戈头是暗沉的黑铁色，刃口锋利，戈杆比寻常戈更长，更粗，显然是为他量身打造。

武安君，白起。

人屠。

海姆达尔的声音适时响起，透过黄金号角传遍全场：

“人类方第十战出战选手：白起。”

“战国时期秦国名将，因战功受封武安君。平生大小七十余战，未尝一败。伊阙之战斩首韩魏联军二十四万，鄢郢之战水淹楚国军民数十万，华阳之战斩首魏赵联军十五万，长平之战坑杀赵国降卒四十余万。”

海姆达尔的语气平静，只是陈述事实，但每一个数字报出来，观众席上就安静一分。

“因其杀戮过重，史称‘人屠’。”

介绍完毕。

屏幕上的白起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风卷起沙尘拍打在他的盔甲和盾牌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青铜鬼面下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前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决定神明存亡的死斗，而只是一次日常的军事行动。

人类观众席上，议论声嗡嗡响起。

“那就是白起……”

“真人比史书上写的还要可怕。”

“光是看着就感觉喘不过气。”

在人类席的某个区域，一群穿着战国时期服饰的人聚在一起，他们是那个时代的名将、君王，被女武神复活作为观众。

一位白发苍苍、但身材依旧魁梧的老将摸着胡须，眉头紧锁，廉颇。

“白起这一战，要胜，恐怕不容易。”廉颇的声音低沉，带着武将特有的直率，“撒旦是四至神，万魔之王。白将军虽强，但终究是凡人。”

旁边，另一位面容沉稳、目光锐利的中年将领点了点头，王翦。

“廉将军说得是。”王翦开口，语气谨慎，“白将军用兵，讲究‘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如今是一对一，没有兵力优势，没有地形优势，没有战术迂回的空间。虽然白将军个人武勇冠绝天下，但撒旦恐怕……更加恐怖。”

两人都经历过战国那个尸山血海的年代，都见识过白起的可怕。但正因如此，他们才更清楚凡人的极限。

角落里，一个穿着赵国服饰、脸色苍白的年轻人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他是赵括。长平之战四十万赵军被坑杀的阴影，至今仍笼罩着他。光是看到屏幕上的白起，他就感觉呼吸困难，哪里还敢妄言。

不远处，一位穿着黑色王袍、头戴冕旒的中年男人沉默地看着屏幕。秦昭襄王，嬴稷。

正是他，最终赐死了白起。

此刻，这位曾经的秦王眼神复杂。他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能听见：

“白起是秦国的剑，剑太利，伤敌，也会伤主，所以寡人收剑入鞘。”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盯着屏幕上那个高大的身影。

“但今日，人类需要这把剑出鞘。撒旦是魔，是神，是凡人不可企及之物。白起要斩的，不再是赵卒，不再是楚军，而是这种东西。”

秦昭襄王摇了摇头。

“寡人不知他能否胜。寡人只知，若这世上还有凡人能斩神，那便只有白起了。”

这番话让周围安静下来。

是啊，白起是“人屠”，他杀过的人，比绝大多数神明见过的都多，杀戮对他而言，不是罪恶，不是负担，而是一种纯粹的、高效的、机械式的操作。

也许，只有这样的存在，才能面对撒旦那种怪物而不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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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方贵宾席。

这里是女武神和人类方核心人员的专属区域，布伦希尔德坐在中央，格蕾紧挨着她，其他几位女武神分坐两侧。

此刻，女武神们的表情普遍带着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