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捡起枪,握在手里。熟悉的沉重感和冰凉感传来。枪尖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令人不适的紫黑色气息,但很快也消散了。
阿提拉的大脑简单直接,处理不了太复杂的信息。天上掉怪人,怪人中枪,怪人变男人……这一连串变故让他有点转不过弯。他索性不想了,反正想也没用。
他看向地上的昏迷男人。丢在这里?好像不太对。带走吧?怎么带?
阿提拉正挠头纠结。
突然,他感到一股强烈的光和热从身后传来,纯粹而神圣,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感。
阿提拉猛地回头。
只见竞技场的半空中,不知何时悬浮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年纪,面容精致得不像凡人。他有一头灿烂的金发,在无源之光中熠熠生辉,身上穿着银光闪闪的精致铠甲。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狭长,剑格处是一个鲜明的红色十字图案。
少年悬浮在那里,周身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圣光,将这片灰暗死寂的未来照亮了一角。
阿提拉不认识他。没见过。
金发银甲的少年——米迦勒,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他先看了一眼卡俄斯消失的地方,那里只剩下昏迷的普罗米修斯,他微微点头,仿佛只是确认了某个事实,眼神中没有意外,也没有情绪波动,就像完成了一项既定的检查。
然后,米迦勒的目光转向阿提拉,他开口,声音清澈,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直接响在阿提拉心中:
“终末之时已至,你也跟来吧。”
说完,不等阿提拉有任何反应,米迦勒的身影连同他周身的光芒,瞬间收敛,消失不见。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的神圣气息,证明刚才并非幻觉。
阿提拉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他根本没听清米迦勒说了什么。那声音直接响在脑子里,嗡嗡的,他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什么“终末”、“来”。
“这小子好奇怪。”阿提拉评价道,语气里满是困惑,“突然出现,突然发光,突然说话,突然消失。”
他挠了挠下巴上的胡茬。
但是,有一点他抓住了:这小孩消失了。
不是走掉,是直接没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小孩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他能离开,自己为什么不能?
阿提拉的逻辑简单而粗暴:那个金毛小子看起来年纪轻轻,细皮嫩肉的,都能离开这里。我阿提拉,匈人之王,毁灭罗马的强者,怎么可能比他差?他能做到,我肯定也能做到!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野火燎原。离开!离开这个该死的、一个人的世界!
怎么离开?阿提拉不知道。但他想,那个金毛小子是“消失”的,那自己也试试“消失”。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这对他很难,他习惯用拳头而不是脑子。但他努力想着:离开这里,回去,回到有人的地方,回到吵闹的、充满对手和部下的地方!
他想着瓦尔哈拉竞技场座无虚席的喧哗,想着观众们的呐喊,想着对手的咆哮。
阿提拉感到周围的空间似乎波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
光,声音,气味,温度……无数信息瞬间涌来。
他站在坚实的石板地上,周围是高大宏伟的建筑轮廓,远处传来鼎沸的人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熟悉的、混杂着汗水、尘土和某种紧张兴奋的气息。
他回来了。
回到了现在的瓦尔哈拉竞技场区域。
就在他之前和宙斯战斗的竞技场外围的通道口。不远处,就能看到主竞技场那巨大的圆形轮廓,以及更远处山脚下人类城镇星星点点的灯火。
阿提拉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空气是流动的,带着生命的味道。他听着隐约传来的嘈杂人声,看着远处走动的人影,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切感涌上心头。
热闹,真好。有人,真好。
他咧开嘴,笑了。还是这样适合他。
笑了几秒,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好像……忘了点什么?
阿提拉再次寻思,粗壮的眉毛拧在一起。
哦,对了。
那个昏迷的男人,还丢在未来呢。
虽然不认识,但好歹是个人,丢在那个鬼地方,跟等死没区别。自己既然能回来,顺便把他带回来,好像也是应该的。
阿提拉做事直来直去,想到就做。他再次闭上眼睛,回想刚才那种感觉,想着那个灰蒙蒙的竞技场,想着那个躺在地上的男人。
空间再次波动。
下一刻,阿提拉又站在了未来那死寂的竞技场中。昏迷的普罗米修斯还躺在原地。
阿提拉走过去,弯腰,像扛麻袋一样,把普罗米修斯扛在肩上。
阿提拉调整了一下姿势,单手稳住,另一只手还拎着那把冈格尼尔。
“走你。”他嘟囔一句,再次集中精神。
波动,光和声重新涌入。
阿提拉扛着普罗米修斯,重新出现在现在的通道口。他晃了晃脑袋,确认自己真的回来了,肩上的人也还在。
这下齐了。
他扛着昏迷的男人,拎着枪,迈开大步,朝着主竞技场方向,朝着人声鼎沸的地方走去。他得先搞清楚,自己离开后到底过了多久,仗打得怎么样了,还有,肩上这家伙到底是谁。
---
另一边,卡俄斯宫殿外。
王诩从宫殿那扇苍白的石门后走了出来。
深色长袍的下摆沾了些灰尘,袖口也有几处磨损,但他步伐稳健,神色平静,除了呼吸略有些急促,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与至高神的恶战。
宫殿外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影,都是人类方安排的高级战力,就在刚才,他们都清晰地感觉到宫殿内那股恐怖的空间波动和至高神气息骤然远去,继而消失,这才迅速向宫殿靠拢。
此刻看到王诩安然走出,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赫萝克第一个放下手中的黑日控制终端,松了口气。奥本海默推了推眼镜,紧盯着王诩,试图从他身上看出战斗的痕迹。孔子、释迦、耶稣、苏格拉底四位圣人,眼神中都流露出关切。赫拉克勒斯和他身后那些神明,则更多的是紧张和期待。
王诩走到众人面前,停下脚步。
“王诩先生!”赫萝克上前一步,“您没事吧?卡俄斯他……”
王诩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他看了一眼宫殿的方向,那里依旧寂静,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传出。
“他跑了。”王诩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跑了?众人面面相觑。
奥本海默皱起眉头,走上前,语气带着质疑和严谨:“跑了?王诩先生,您确定?卡俄斯是四至神之一,空间与混沌之主,如果他只是暂时逃离,日后恢复力量卷土重来,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确认他的状态,是重伤逃遁,还是……您如何断定他‘回不来了’?这样我们无法向黑士参谋交代,围剿行动如果未能彻底清除目标,就算失败了,后续还需要投入大量资源调查追踪他的去向。”
他的担忧很实际。黑士的计划要求四至神全灭,卡俄斯如果活着逃走,哪怕只是残存,都是巨大的隐患。
王诩看了奥本海默一眼,缓缓道:“他动用了一种涉及时间层面的逃生手段,代价极大。那种状态下,能否存活都是未知数,更别说恢复力量。至于如何断定……”
他顿了顿,“老夫与他交手,感受得到。他已是强弩之末,最后那一逃,近乎自毁。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时,赫萝克出来打圆场了。她收起那柄巨大的黑色武器,走到奥本海默和王诩中间,语气缓和:“奥本海默博士,王诩先生说得有道理。而且,我们刚才在外面,完全感知不到宫殿内部的具体情况,连卡俄斯是怎么离开的、何时离开的都不清楚。这说明什么?说明卡俄斯作为至高神,本就拥有我们难以企及的逃生手段。王诩先生能独自进入宫殿,与他周旋这么久,逼得他动用最后底牌逃命,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如果换做我们任何一个人进去,恐怕……”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连围堵都做不到,谈何必杀?
奥本海默沉默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没有再坚持。赫萝克说得对,他们连卡俄斯如何离开都无法察觉,追责王诩没有完成击杀,确实有些苛责。况且,王诩的判断基于战斗的直接感受,比他们的推测更可靠。
耶稣温和地开口:“既然王诩先生如此判断,我们应当相信。卡俄斯即便未死,也必然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无法构成威胁。”
释迦双手插兜,墨镜下的嘴角勾起:“嘛,跑了就跑了吧,反正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小布那边,我去说。”
孔子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气氛缓和了下来。
四至神——奥丁、尤弥尔、撒旦,现在卡俄斯也大概率陨落或永久迷失。黑士提出的四场死斗交易,人类方实际上已经扫清了障碍。人神大战持续至今,神明方顶尖战力折损大半,人类方虽然也有牺牲,但核心目标已经达成。
一直紧绷的弦,似乎可以稍微松一松了。虽然战后重建人类新秩序还有无数繁琐艰难的工作,比如处理神明残部、整合人类内部力量、建立新的管理架构等等,但至少,那灭顶的、迫在眉睫的存亡危机,已经过去了。
赫拉克勒斯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一些的笑容。他身后的那些神明,也纷纷松了口气,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
然而,就在这气氛刚刚转向缓和、众人心头稍懈的下一刻——
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整个瓦尔哈拉竞技场上空,骤然放亮!
那不是阳光,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辉煌、带着无上威严与神圣气息的光芒!它穿透了终年笼罩的灰白云雾,将天空染成一片璀璨的金白之色。强大的、令人心悸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海啸,从高空轰然压下,笼罩了整个竞技场区域,笼罩了宫殿外的这片丘陵,笼罩了每一个人!
所有人,无论是人类还是神明,在这突如其来的神圣威压之下,无不感到呼吸一滞,心脏骤紧,他们齐齐抬起头,惊愕地望向光芒最盛的苍穹。
在那被圣光渲染得如同天国门户的云雾之间,隐约可见,有无数背生羽翼的身影轮廓,肃穆列阵。
有什么存在,正要降临。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