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布一圈圈缠绕。
林禾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眼前的男人。
最后打了个结。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白皙的双手沾满了苏杰肩头渗出的鲜血。
“好了。这几天千万别碰水。”
她抬起手背,蹭了蹭脸颊的泪痕。那张清秀的脸上不小心沾了一抹刺眼的血迹,看起来像只受了惊却又强装镇定的小花猫。
苏杰低头。
看着右肩上那个包得有些笨拙,甚至还能看出一只蝴蝶结形状的绷带。
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想笑,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多谢。”
他破天荒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依旧沙哑,但没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金属冷硬感。
林禾脸一红,端起那盆血水准备出去倒掉。
就在这时。
地面的浮土,毫无预兆地跳动了一下。
“笃。笃。笃。”
这不是杂乱的马蹄声。
而是整齐划一、重甲步兵踩踏大地的闷响!
苏杰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双暗金色的重瞳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他听到了铁甲叶片相互摩擦的冰冷声响,听到了制式长刀在刀鞘里碰撞的金属音。更致命的是,他捕捉到了空气中几道凌厉而冰冷的真气波动!
正规军。
不是溃兵,不是流寇。是平天军的黑甲精锐斥候!
而且,带队的人,至少是个龙象境的武道高手!
“哐当!”
村头传来破门而入的巨响。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凄厉的惨叫声,以及重物砸碎在地的声音。
“平天军奉命搜山!缉拿朝廷重犯!”
一个冷酷无情的声音,被浑厚的真气裹挟着,瞬间传遍了整个落霞村。
“家家户户,开门受检!敢有藏匿者,诛九族!屠满村!”
林禾手里的铜盆“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血水洒了一地。
她那张刚刚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平天军。
这三个字,在青州地界的普通百姓耳朵里,比阎王爷的催命符还要可怕。他们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但底下的骄兵悍将杀起人来,比土匪还要狠辣十倍!
“苏大哥……”
林禾浑身发抖。她知道,苏杰这一身恐怖的刀疤和新受的刀伤,一旦被平天军看到,绝对会被当成重犯直接砍了脑袋。
苏杰站起身。
他没有去摸刀。因为一旦他动用真气,哪怕只泄露一丝,百里之外那个龙象境老怪物的神识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他现在不怕死战。但他如果在这里开战,这个叫落霞村的地方,连同眼前这个丫头,会在他出拳的第一个瞬间被冲击波碾成粉末。
“我走。”
苏杰沉声道。他大步走向后窗。
“不行!”
林禾猛地扑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村子外面全是平原,你受了伤,跑不过他们的战马的!”
门外的铁甲脚步声越来越近。
挨家挨户的搜查声、女人的尖叫声、甚至还有战刀出鞘的摩擦声,已经逼近了林禾家的篱笆墙。
林禾急得直掉眼泪。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屋角那个堆满干柴的角落。
“地窖!去地窖!”
她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拼命把苏杰往角落里推。扒开上面的一层浮柴,掀开一块满是灰尘的木板。
下面是一个只能容纳一人蜷缩的狭窄菜窖。里面堆着几个发了芽的土豆,散发着难闻的霉味。
苏杰看着那个逼仄的黑洞。
他这辈子,连深渊的万妖巢穴都敢闯。什么时候钻过这种老鼠洞?
“快进去啊!算我求你了!”
林禾急得快要跪下了。满脸都是泪水。
苏杰看了她一眼。
咬了咬牙。俯下身子,极其憋屈地将两百多斤的身躯硬生生塞进了那个地窖里。
这种把命交到别人手里的感觉,让他很不爽。非常不爽。
木板盖上。
林禾飞快地把干柴重新堆好。
她刚站起身,转头一看,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地上,全是刚才处理伤口时滴落的鲜血!还有一盆打翻的血水!
这些东西,根本来不及清理!
“砰!”
本就破烂的柴门,被一脚重重踹开。
四名全副武装的平天军黑甲斥候,大步跨入屋内。
为首的一个百夫长,面容阴鸷,手里握着一把出鞘的制式长刀。刀刃上还滴着新鲜的血液。
他另一只手里,端着一个巴掌大小、散发着幽光的青铜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正在微微颤动。
“搜!”
百夫长冷冷地下达命令。
三名士兵立刻如狼似虎地翻箱倒柜。破桌子被掀翻,床铺被刀刃刺穿。
百夫长的目光,死死盯住了站在屋子中央、瑟瑟发抖的林禾。
随后,他那双阴冷的眼睛,缓缓下移。
落在了地上的血水,以及林禾满是鲜血的双手和围裙上。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空气仿佛凝固了。
“血。”
百夫长缓缓举起带血的长刀,刀尖直指林禾的咽喉。
“哪来的血?”
“你这屋子里,藏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