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的墙壁破了一个大洞。
夜风夹杂着粗糙的沙粒,呼呼地往里倒灌。
红姑站在满地木屑中,手里的团扇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她呆呆地望着墙上的破洞。借着月光,隐约能看见几百步外的沙丘上,那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骨刺太保”,正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沙坑里,生死不知。
“咕咚。”
红姑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她在这个客栈迎来送往十年,什么样的狠角色没见过?但像刚才那个黑衣青年一样,把杀人立威做得像掸去衣服上灰尘般随意的,她生平仅见。
“东家……”
门外,客栈的独眼老掌柜哆哆嗦嗦地探出头。大厅里那些桀骜不驯的酒客,此刻全都成了缩头乌龟,连个敢大声喘气的都没有。
“闭嘴。”
红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那双精明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敬畏。
“吩咐下去。”
“把天字号房周围的走廊全给我空出来。告诉底下的伙计,谁要是惊动了那位爷休息,老娘亲自扒了他的皮点天灯!”
“还有,去后院地窖,把最上等的草料和净水搬出来。去伺候外面那支黑甲军的战马。”
红姑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发紧。
“这莽州的天,要变了。”
……
天字号房。
门被轻轻推开。
苏杰迈过门槛,回手将木门合严。
屋内的檀香烧了一半,气味宁静。
软塌上,林禾裹着厚厚的羊毛毯子。听到门响,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坐了起来,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紧张。
“苏大哥,外面……有打斗声?”
她刚才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了整栋楼都在震颤的闷响。
“几只不长眼的野狗抢食。被楼下的伙计赶走了。”
苏杰语气平淡。
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茶,一口饮尽。
那具初成的镇狱无漏体,在刚才挥出一巴掌后,连一丝气血的波澜都没有泛起。
所有的力量、温度、杀机,全都被那层看似普通的小麦色皮肤死死锁在体内。站在林禾面前,他就像一个干完农活回来喝水的庄稼汉。
“睡吧。明天还得赶路。”
苏杰拉过一张宽大的太师椅,在窗边坐下。
林禾看着他宽阔的后背,提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有他在,这天下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她重新躺下,抓紧了毯子,不一会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苏杰靠在椅背上。
闭上双眼。
他没有睡。龙象境的肉身,早就脱离了凡人对睡眠的依赖。
他在仔细体会身体内部的变化。
那八十五点潜能砸下去,效果堪称逆天。骨骼的密度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血液像沉重的水银一样在血管里缓慢流动,每一次冲刷,都蕴含着足以轰塌城墙的动能。
但这还不够。
苏杰能感觉到,体内的气血熔炉正在散发着一种本能的饥饿感。
就像一头正在长身体的绝世凶兽,急需海量的能量来填补这具庞大躯壳的空虚。
“血岩矿脉。”
苏杰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暗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幽光。
那是黑骨暴君的地盘。也是他重铸极道荣光的第一个大型补给站。
这一夜,很长,也很安静。
风沙客栈外围的一万五千名修罗卫,裹着粗糙的毛毯,在冰冷的沙地上和衣而卧。没有一个人发出抱怨。这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军队,已经拥有了最可怕的纪律性。
……
次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撕裂了地平线。
大漠的温度,以一种极其蛮横的方式开始迅速攀升。
客栈外。
“当啷!”
随着李通拔出腰间的战刀。一万五千名黑甲士兵,犹如一台休眠的庞大杀戮机器,瞬间苏醒。
铠甲碰撞的金属声,整齐划一,震耳欲聋。
黑色的战马打着响鼻,踩踏着金黄色的沙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