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高的金丝菊开得如火如荼,假山流水错落有致,亭台楼阁间,皆是穿红着绿的丫鬟婆子。
四人行在回廊之上,神态迥异。
郁青衣目不斜视,每一步都走得极稳,脑子里的那根弦崩得死紧,生怕行差踏错半步,给徐家招来笑话。
徐慧珍毕竟是还没出阁的姑娘,又是第一次见这般阵仗,手心里全是汗,眼神飘忽,却还要强装镇定。
反倒是徐楠,平日里被徐三甲宠得无法无天,此刻那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滴溜溜乱转,看着那池子里的锦鲤啧啧称奇,全然没有半点拘谨。
至于罗茜。
她低着头,死死盯着前面徐楠的裙摆,那是她在这一片汪洋大海中唯一的浮木。
穿过月亮门,便是正堂。
此时堂内已是衣香鬓影,坐满了各色贵妇人。
郁青衣刚一露面,原本有些嘈杂的厅堂忽然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落在她们几人身上。
郁青衣只觉得背脊一僵,正要寻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主位之上。
一位身着暗红色金线绣凤纹大妆的中年美妇忽然抬起头,凤目中竟泛起笑意。
那是靖远侯夫人!
“可是徐家夫人到了?”
侯夫人威仪瞬间压下了堂内的窃窃私语。
“来,快到这边来坐。”
她指了指自己左手边不远处的一张空椅。
那里,坐的可都是三品以上的诰命夫人!
郁青衣脚下一顿,心头猛地一跳。
老爷分明说过,徐家与侯府并无私交,今日这般礼遇,绝非寻常!
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妾身郁氏,拜见侯夫人,祝侯夫人福寿安康。”
“免礼免礼。”
侯夫人竟是欠了欠身子,甚至伸出手虚扶了一把,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
“坐那么远做什么?近些说话。”
待郁青衣有些局促地坐下,身后的徐楠三女只能垂手侍立。
侯夫人拉过郁青衣的手,轻轻拍了拍,眼神中满是慈爱。
“徐大人近来可好?”
“劳夫人挂念,我家老爷一切安好,正在关外操持军务。”
郁青衣字斟句酌,生怕说错一个字。
“不是我挂心。”
侯夫人微微侧头,目光深邃。
“是侯爷常在家里提起徐大人。他说徐大人虽出身行伍,却有经世之才,领兵更有大将之风。”
“这大凌河以北,将来还要仰仗徐大人这般的国之栋梁啊。”
“侯爷很是看重他。”
郁青衣只觉这话太重了!
捧杀?
这是郁青衣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她连忙起身,诚惶诚恐。
“侯爷谬赞!我家老爷不过是一介武夫,当不起这般评价。那是侯爷抬爱,徐家上下铭感五内,定当肝脑涂地以报国恩。”
侯夫人笑而不语,目光流转,越过郁青衣,落在了后面那个正偷偷打量桌上糕点的少女身上。
“这便是楠儿吧?”
“瞧这眉眼,长得真周正,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徐楠被点了名,连忙收回馋嘴的心思,规规矩矩地上前施礼。
“楠儿给夫人请安。”
这丫头虽平日里调皮,但关键时刻那股子落落大方的劲儿,倒是随了徐三甲。
周围的夫人们也纷纷附和,或是真心或是假意地夸赞几句。
就在这时。
尖细刺耳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周正倒是周正……”
说话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穿着一身紫金团花的褙子,满头珠翠,脸上扑着厚厚的粉,却遮不住那颧骨上的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