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陈曦从梦中醒来。
窗外月色已淡,东方天际泛起极淡的青灰色。
他侧头看去,小雪蜷缩在枕边,九条尾巴把自己卷成一个雪白的毛球,小小的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没有动。
这几日奔波,难得有这样安静的时辰。
文宫之中,金红太极图缓缓旋转,比三日前又凝实了几分。
云顶山那一场对峙,虽未真正动手,但玄真道人那如山威压,竟意外地锤炼了他的神魂。
龙珠之内,九条小龙安静游弋,偶尔有一两条抬起头,似能感应到他的注视,发出极轻的龙吟。
那龙吟声中,多了几分亲近。
自葬龙谷归来后,这九条小龙便与从前不同了。
它们不再只是龙脉之气的具现,而是真正有了灵性,会在他疲惫时主动温养他的经脉,会在他沉思时静静陪伴。
陈曦轻轻抬手,掌心向上。
一缕金红光芒自龙珠中渗出,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条寸许长的小龙。
小龙仰头看他,澄金色的眸子清澈如婴孩,随即欢快地游动起来,在他指缝间穿梭。
陈曦笑了。
这便是他拼死守护的东西。
不只是这天下,不只是那万家灯火,还有这些细微处的温暖与信任。
“嘤。”
小雪醒了。
小家伙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对上那条游动的小龙,金瞳瞬间瞪得溜圆。
她嗖地窜起来,九条尾巴炸开,警惕地盯着那条小龙,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小龙也停下,歪着脑袋看她。
一大一小,就这么对视。
片刻后,小雪试探着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小龙。
小龙也不躲,反而凑上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爪子。
小雪愣住。
她回头看向陈曦,金瞳中满是茫然,仿佛在问:公子,这是什么东西?
陈曦忍不住笑出声。
他将小龙收回龙珠,坐起身,轻轻揉了揉小雪的脑袋:
“那是龙脉之灵,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小雪似懂非懂地点头,又趴回枕边,却不再睡,只是睁着眼睛看他,金瞳中倒映着他的身影。
陈曦起身,披上外袍,推门而出。
庭院中,月色与晨曦交织,将一切镀上一层朦胧的光。
老槐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露珠从叶尖滑落,发出极轻的滴答声。
他深吸一口气,在院中站定。
云顶山之行虽已过去,但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端亲王的话犹在耳边:“那个人,连孤都惹不起。”
能让一位亲王如此忌惮,能让玄真道人讳莫如深,那人究竟是谁?
他闭上眼,将这几日的线索一一梳理。
半块龙纹玉佩,指向太祖密藏。
另一块玉佩下落不明,疑在幕后黑手手中。
钱文广府中闹鬼,那血书上的怨气与太上忘情宗的炼魂手法如出一辙,却又不尽相同更像是某种更古老更阴毒的邪术。
青石村惨案,玄真子所为,但他只是执行者。
真正下令的,是那个要寻回宗门宝物的幕后之人。
三月三云顶山,玄真道人看似设局,实则是试探。
试探他的道心,也试探他的价值。
这些线索,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但还差一环。
还差一个能将这一切串联起来的关键。
“公子。”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陈曦睁眼回头。
吴霜一袭月白襦裙,端着托盘走来。
托盘上是一碗热粥,两碟小菜,还有一壶刚沏的茶。
她今日未着劲装,长发也只是简单挽起,用那支素银簪子固定。
晨曦落在她脸上,将那张清冷的面容映出几分柔和。
“寅时便起身,您又没睡够。”
她走近,将托盘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抬眸看他。
“先用早膳。”
陈曦笑了笑,在石凳上坐下。
粥是粳米熬的,稠淡适中,入口温润。
小菜是一碟酱黄瓜,一碟糟毛豆,都是他平日常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