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霜抬眼。
陈曦指了指头顶的老槐树,指了指满院的阳光,指了指膝上酣睡的小雪。
“这样的日子。没有危险,没有厮杀,只有日光、茶香、还有想守护的人。”
吴霜沉默片刻,缓缓道:“有过。”
陈曦看着她。
“属下六岁之前,”她轻声道,“在江南一个小镇上住过。那时父亲还在,母亲还在,家中虽不富裕,却也温馨。每到春日,母亲便会带属下去镇外踏青,看那满山的桃花。”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后来,父亲死在战场上。母亲……也去了。属下便再也没有回去过。”
陈曦沉默。
他想起吴霜的身世——禁军出身,父母双亡,自幼在军中长大,靠着一身本事,一步步爬到校尉之位。
那些温馨的日子,对她来说,已是遥远的回忆。
“等此间事了,”他轻声道,“我们便去江南。去看那满山的桃花。”
吴霜抬眸,看着他。
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中,泛起极淡的波澜。
“好。”她说。
两人对坐,一时无言。
日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隐约传来街市的喧嚣,是小贩的叫卖,是孩童的嬉闹,是人间最寻常的烟火气。
膝上,小雪翻了个身,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陈曦低头看她,轻轻抚了抚她的毛发。
红绡飘过来,落在他肩头,也学着小雪的样子,蹭了蹭他的脸颊。
陈曦失笑,抬手一并抚了抚。
“你们两个,”他轻声道,“倒是会挑时候撒娇。”
小雪迷迷糊糊睁开眼,金瞳中倒映着他的脸。她眨了眨眼,又沉沉睡去。
红绡得意地晃了晃尾巴。
吴霜看着这一幕,唇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
忽然,月洞门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人同时敛去神色。
曹正淳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处,快步走来,躬身道:
“王爷,陛下急召。请您即刻入宫。”
陈曦眉头微挑。
又是急召?
他起身,看向吴霜。
吴霜已站起,手按剑柄,目光坚定:“属下随公子去。”
陈曦点头,又看向膝上的小雪。
小家伙已醒来,金瞳中满是担忧。她轻轻叫了一声,跃上他肩头,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红绡也飘起来,落在另一边肩头。
陈曦笑了笑,抬手抚了抚两个小家伙。
“走吧。”
他迈步向府门走去。
身后,吴霜紧随其后。
两骑并行,踏碎满地日光,向皇城方向奔去。
午门外,禁军肃立。
陈曦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禁军,大步向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夏恒坐于御案后,面色比昨日又憔悴了几分。那双深邃的眸子落在陈曦身上,目光复杂得难以描摹。
洛天梦立于一则,手持拂尘,神色凝重。
陈曦行礼毕,在下方站定。
“曦儿,”夏恒开门见山,“周延的案子,查得如何了?”
陈曦一怔。
周延?
户部尚书周延,三日前暴毙家中。
皇帝这个时候问起周延的案子……
他心中念头电转,面上不动声色:“回陛下,臣已派人细查。周尚书死因确为控魂禁制,下手之人……”
他顿了顿,沉声道:“是端亲王的亲兄弟,太祖第七子,道号玄清。”
御书房内,一时寂静。
夏恒握着御笔的手,微微一颤。
洛天梦瞳孔微缩,那双澄澈的眸子中,第一次泛起真正的波澜。
良久,夏恒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
“太祖第七子……朕怎么从未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