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廿九,辰时。
日光从窗棂间斜斜透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温暖的光痕。
院中那株老槐树的花香随风飘进书房,与墨香、茶香交织在一起,酿成春日最温柔的气息。
陈曦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份刚刚批阅完的奏折。
小雪蜷在案角,九条尾巴把自己卷成一个雪白的毛球,睡得正香。
阳光落在她身上,将那一身雪白的毛发染成浅浅的金色,小小的肚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偶尔发出极轻微的呼噜声。
红绡飘在半空,绕着陈曦的脑袋缓缓转圈。
小家伙今日格外安静,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问东问西,只是偶尔用小脑袋蹭蹭陈曦的头发,又继续慢悠悠地飘着。
白素立在窗边,白衣如雪,墨发垂落腰际。
晨光落在她身上,将那张清冷绝美的面容映得愈发不似凡尘中人。
澄金色的眸子望向院中那株老槐树,眸底深处,倒映着满树繁花。
她已经这样站了半个时辰。
陈曦抬眼看向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宁。
沉睡一月后醒来,白素变了些许。
不是容貌,不是气质,而是那种疏离感淡了几分。
从前她虽总说“随公子”,却始终带着龙族与生俱来的高傲,像九天之上的云,可望而不可即。
但如今,她站在窗边,阳光落在她身上,竟有了几分……人间烟火的味道。
“龙姐姐。”陈曦轻声唤道。
白素回头,澄金色的眸子落在他身上。
陈曦指了指案上的茶盏:“尝尝?婉儿新沏的龙井。”
白素微微摇头:“吾乃残魂,无法饮茶。”
“试试这个。”陈曦从案头取过一只小小的白玉香炉,炉中燃着苏婉儿新制的檀香,烟气袅袅,清雅怡人。
白素看着他递过来的香炉,怔了怔。
“这是……”她轻声问。
“婉儿说,魂体虽不能饮食,却可受用香火。”
陈曦笑了笑,“这檀香是她特意调的,加了安神的药材。你刚醒,多闻闻有好处。”
白素看着他,那双澄金色的眸子中泛起极淡的波澜。
她抬手,接过香炉。
指尖触及炉壁的刹那,一股温润的暖意顺着手臂蔓延开来。
那暖意不同于龙气的清冷,也不同于文气的浩然,而是一种……温柔的,像春日阳光般的温度。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檀香的气息涌入,清雅而绵长,在她魂体内缓缓流转。那流转的速度很慢,却让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舒适。
“如何?”陈曦问。
白素睁开眼,看着他,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极轻,轻到几乎难以察觉。但陈曦看到了。
“很好。”她说。
陈曦笑了,收回目光,继续批阅奏折。
白素捧着香炉,飘回窗边,继续望向院中那株老槐树。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有雀鸟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惊落几片细碎的白花,飘飘悠悠落下来,落在青石板上,落在石桌上,落在那只蜷在案角酣睡的小雪身上。
小雪迷迷糊糊睁开眼,金瞳中满是没睡醒的茫然。她抬起小爪子,拨开落在鼻尖上的花瓣,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又蜷成一团,继续睡去。
红绡飘过去,落在她身边,用小脑袋拱了拱她的尾巴。小雪不满地哼哼两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红绡也不恼,就挨着她趴下,两个小家伙挤在一起,睡得香甜。
月洞门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苏婉儿端着托盘走来。
她今日着了身鹅黄襦裙,外罩月白比甲,长发挽成简单的髻,用一支白玉簪固定。眉眼温柔,唇角含笑,如这春日最暖的风。
“公子,午膳备好了。”她将托盘放在案上,一样样摆出一碗粳米粥,四碟小菜,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还有一壶温好的竹叶青。
陈曦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苏婉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她走到他身后,抬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公子,歇一歇吧。”她轻声道,“您从昨夜到现在,一直没停过。”
陈曦笑了笑,没有拒绝。
苏婉儿的指尖温软,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按在他僵硬的肩颈上。那指尖带着淡淡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