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三,京城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雷雨,在子时骤然降临。
陈曦被雷声惊醒时,小雪正蜷在他枕边,九条尾巴把自己卷成一个雪白的毛球,小小的身子随着雷声微微颤抖。
他抬手轻轻覆在她背上,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小家伙哼哼两声,往他掌心又拱了拱,渐渐安静下来。
窗外,雨声如瀑。
闪电一道接一道劈开夜空,将院中那株老槐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张牙舞爪,如鬼似魅。
雷声滚滚而来,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陈曦躺了片刻,却再也睡不着。
他起身,披上外袍,走到窗边。
推开窗扇的刹那,一股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还有老槐树被雨水打落的花瓣,沾在窗台上,星星点点,像碎了的月光。
院中一片漆黑,只有廊下那盏长明灯在风雨中摇曳,将微弱的光投在青石地面上,明灭不定。
“公子醒了?”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曦回头,只见白素飘在书房门边,白衣如雪,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那双澄金色的眸子望向窗外雨幕,眸底深处倒映着闪电的白光。
“吵醒了?”他问。
白素摇头,飘到他身侧:“吾不需要睡眠。”
陈曦笑了笑,望向院中那株在风雨中摇曳的老槐树。
“这雨,下得真大。”他说。
白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立在他身侧。
两人并肩立在窗前,望着那片被雨幕笼罩的夜色。
远处,隐约有雷声滚过天际,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天地尽头。
小雪从枕边醒来,迷迷糊糊跳上窗台,蹲在陈曦肩头。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金瞳中满是没睡醒的茫然。
红绡不知从哪里飘出来,落在另一边肩头,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像两团小小的火焰,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公子在想什么?”白素忽然问。
陈曦沉默片刻,缓缓道:“在想李飞鸿。他走了五日,该到北周边境了。”
白素点头,没有接话。
李飞鸿是四月廿九启程的,走的那日,陈曦亲自送到城门外。
那日天气极好,阳光洒在官道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骑在马上,青衫佩剑,回头朝陈曦笑了笑,说了句“等我回来喝酒”,便策马而去。
陈曦在城门外站了很久,直到那道青衫身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
“他会平安回来的。”白素轻声道。
陈曦点头:“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李飞鸿不是一个人去的。
陈曦让听风阁沿途布下暗桩,又让何方率斩卫暗中护送,一直送到北周边境。若遇危险,自有应对之策。
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不是因为不信任李飞鸿的能力,而是因为……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至今没有露出真正的面目。
贺兰明在馆驿中“养病”已有五日,这五日里,他足不出户,连北周使团的随从都很少见到他。
听风阁的密探日夜监视,却只看到他每日在房中打坐调息,偶尔翻阅几卷道书,再无其他异常。
但陈曦知道,这只是表象。
一个能操控人心、以情入道的幽冥道传人,岂会真的安分养病?
“公子,”白素忽然道,“听风阁那边,可有什么新消息?”
陈曦摇头:“没有。贺兰明这五日,安静得不像话。”
“安静,往往意味着在酝酿更大的动作。”白素淡淡道,“公子打算如何应对?”
陈曦沉默片刻,缓缓道:“等他先动。”
白素转头看他。
陈曦望向窗外雨幕,目光平静如水:“他不动,我们便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与其打草惊蛇,不如等他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