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一,晨曦微露。
陈曦一夜未眠,却不觉疲惫。
怀中那枚情珠温润如春水,与龙纹玉佩的气息交融,在胸口处汇成一股暖流,缓缓游走于四肢百骸。
他立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槐树。
花已落了大半,嫩绿的叶芽在晨光中舒展,像无数只小小的手掌,托着那越来越亮的日光。
小雪蹲在他肩头,昨夜受了惊吓,此刻睡得正沉。
九条尾巴把自己卷成一个雪白的毛球,小小的脑袋埋在里面,只露出一对金瞳,在睡梦中偶尔眨动一下。
红绡飘在半空,难得安静,只是偶尔用小脑袋蹭蹭陈曦的头发,又缩回去,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白素显出身形,飘在他身侧。
她今日没有隐去身形,晨光落在她身上,将那张清冷绝美的面容映得柔和了几分。
那双澄金色的眸子望向院中那株老槐树,又看向陈曦,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公子,一夜未睡,不困?”
陈曦摇头:“不困。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那枚情珠。
珠子在晨光下流转着七色光华,红的像晚霞,白的像云朵,金的像日光,青的像流水。
那些光华在珠中缓缓流转,如活物般呼吸。
“昨夜珠子蜕变时,我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轻声道,“忘情祖师的一生,玄清的执念,还有……那些被珠子吞噬的无数生灵。”
白素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他们都很孤独。”陈曦望着那枚珠子,目光平静如水,“忘情祖师求超脱,求到最后,连自己都丢了。
玄清求认可,求了三百年,到头来只留下一缕情丝。那些被珠子吞噬的人,有的为情所困,有的为欲所迷,有的只是……太孤独了。”
他顿了顿,将珠子收回怀中。
“我不想成为他们。”
白素看着他,那双澄金色的眸子中泛起极淡的波澜。
“公子不会成为他们。”
“因为公子有情。有故人之情,有同伴之情,有对这人间烟火的情。这些情,不是负累,而是力量。”
陈曦转头看她,忽然笑了。
“龙姐姐,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么好听的话了?”
白素微微一怔,随即别过头去,耳根处竟泛起极淡的粉色。
“吾只是实话实说。”
小雪被笑声惊醒,迷迷糊糊从尾巴堆里探出脑袋,金瞳中满是茫然。
她看看陈曦,又看看白素,嘤咛一声,用小脑袋蹭了蹭陈曦的耳朵,又沉沉睡去。
红绡从陈曦头发里钻出来,也学着样子蹭了蹭,然后趴在他头顶,继续打盹。
陈曦失笑,抬手将红绡从头顶摘下来,放在肩头。小家伙不满地哼哼两声,又睡着了。
月洞门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苏婉儿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粳米粥,两碟小菜,还有一壶新沏的龙井。
她今日着了身鹅黄襦裙,外罩月白比甲,长发挽成简单的髻,用那支白玉簪固定。
晨光落在她身上,将那张温婉的面容映得愈发柔和。
见陈曦站在窗前,她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公子又一夜未睡。”
她将托盘放在案上,走过来,抬手轻轻按了按他的眉心。
“婉儿给您按按。”
陈曦本想说不必,但看着她那双温婉的眸子,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个好字。
他在窗前坐下,苏婉儿立在他身后,指尖温软,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按在他眉心、太阳穴、后颈。
那指尖带着淡淡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小雪从肩头跃下,蹲在苏婉儿脚边,仰着小脑袋看她,金瞳中满是亲昵。
苏婉儿低头看她一眼,笑了笑,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小爪子。小雪受用地眯起眼,又蜷成一团,继续睡。
白素飘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那双澄金色的眸子中泛起极淡的柔和。
月洞门处又传来脚步声。
吴霜一袭月白襦裙,外罩藕荷色比甲,从廊下走来。霜华剑悬于腰间,剑鞘上的霜白色泽在晨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她手中捧着一叠文书,是听风阁新送来的密报。
见陈曦坐在窗前,苏婉儿在给他按揉,她脚步微顿,站在月洞门处,没有立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