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次日,上午辰时,崔浩回到青凤圣宗外门,正准备与桂彩衣离开飞禽殿时,被周花容叫住。
“都等等。”
众人在飞禽殿门口停下,回头看向周花容。
“你们这次击杀血盟有功,我会向宗主申请,允许你们挑选一本地阶功法修炼。”
众人皆喜,齐齐拱手:“谢长老。”
道谢一声,崔浩轻轻拉了一下桂彩衣,转身往回走。
“师兄,”桂彩衣试着问,“你好像很急?”
“我要突破了。”
“啊!”桂彩衣大吃一惊,随即压低声音问,“这么快就要......
刘莺怔住的片刻,崔浩已转身走向车队尾部。泥水混着血渍在鞋底黏连,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吮吸声。他没看那些倒伏的尸体,也没去管散落的刀剑——那些东西被其他护卫争抢着拾起,有人低声议论着“这小子手太黑”,也有人盯着他背影发呆,仿佛刚从一场幻梦里惊醒。
许冷凝和赵月华并肩站在车辕旁,身上衣袍沾了雨后未干的泥点,发梢微湿,却眼神清亮如洗。见崔浩走近,许冷凝将手中长刀插回鞘中,指尖轻轻抹过刀脊上一道细痕:“你出刀太快。”
赵月华接话:“不是快,是准。”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你每一刀都卡在他重心欲移未移、灵力将换未换、势将发未发的那一瞬。这不是练出来的,是……算出来的。”
崔浩没否认,只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两人握刀的手——虎口有新磨破的皮,指节泛红,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褐色血痂。她们刚才没留手,也没藏拙,拼得极狠。可那黑衣女子的势一落,许冷凝肩头肌肉就绷紧了三分,赵月华腰腹微沉,脚步提前半寸挪移——这些细节,别人未必看得清,崔浩却记得分明。
“血盟的人,”他忽然开口,“不讲规矩,不守道义,但极重‘利’与‘险’的平衡。”
许冷凝抬眼:“你看出什么了?”
“他们来时分两路,左七右八,中间空出三丈——不是疏忽,是故意留出突袭缺口,逼我们分散防守。可真正动手时,左右两队人马几乎同时扑向中段,尾部反而只派了两个通天中期压阵。”崔浩伸手拨开垂在车沿的一截油布,露出底下青灰色的木板,“说明他们早知车队尾部最弱,但更清楚:若把主力放在尾部,一旦被反杀,退路会被官道堵死。所以他们宁可冒中段强敌之险,也要确保撤退路径通畅。”
赵月华瞳孔微缩:“你是说……他们根本没打算全歼我们?”
“嗯。”崔浩点头,“只是试探。试探这支车队有没有硬手,试探大鑫商行值不值得下重注围猎。若我们只有刘莺一个通天后期坐镇,他们今日就会血洗整支车队——可我一出手,斩三人,皆不过三刀,且每一刀都避开了要害直取性命,没留活口问讯,也没毁武器泄愤。”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刀鞘末端那一道新添的磕痕上,“这种打法,不像武者,像……屠夫。”
许冷凝沉默片刻,忽然一笑:“那我们岂非成了砧板上的肉?”
“不。”崔浩摇头,“你们是刀柄。我才是刀刃。”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凄厉鹰唳。三人齐齐抬头——一只灰羽铁喙的灵禽正盘旋于低空,双翼展开足有丈余,翅尖掠过云层边缘,投下飞速移动的暗影。它没朝车队俯冲,而是绕着半里外一座塌了一角的荒庙打转,三圈之后,振翅向东北方向疾掠而去。
刘莺不知何时已站到崔浩身侧,脸色比方才凝重数倍:“铁翎鹞……血盟的信禽。它飞走的方向,是赤羽城北三十里的断崖坳。”
赵月华立刻道:“断崖坳地势险绝,三面环山,唯有一条窄道可入,易守难攻。”
“正是。”刘莺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血盟若真在那儿设伏,我们进了赤羽城,货物卸下,人却回不来——他们劫的不是货,是人。”
崔浩眯起眼:“他们要的是合欢宗弟子?”
“不全是。”刘莺深吸一口气,“这次车队里,除了我们几个武者,还有两名赤羽合欢宗的外门执事,随车押运一批特制玉瓶。瓶中所盛……是‘凝魄露’。”
许冷凝面色骤变:“那是宗门秘炼的双修辅药,能大幅缩短灵力淬炼周期,一瓶价值三千灵币,且严禁外流。”
赵月华接口:“可凝魄露遇热即散,必须以寒玉封存,长途运输需专人轮换注入寒气——所以两名执事随行,实为‘活冰匣’。”
崔浩心头一沉。凝魄露本身不稀奇,但若血盟已摸清此物特性,又盯上两名执事,那就不是劫财,是劫“炉鼎”。合欢宗弟子双修所得灵力精纯,而凝魄露能加速这一过程——若血盟中有人掌握了某种邪功,将执事擒去强行采补,再以凝魄露催化,短则半月,便可凭空造出一名通天后期战力。
这不是抢劫,是育蛊。
“刘管事,”崔浩声音低沉,“车队还能提速吗?”
“荒牛已疲,强行催赶,明日必倒毙三成。”刘莺咬牙,“但若换马……”
“不行。”许冷凝打断,“赤羽城周边百里,所有驿站马厩三日前已被血盟清空。我们沿途看见的几处空槽,蹄印新鲜,草料未干。”
赵月华忽然望向崔浩:“师弟,你储物戒指里,可有……活物?”
崔浩一怔,随即明白她所指——他三个月闭关,除修炼外,还驯服了一头风纹豹幼崽,乃青凤山脉深处所获,天生风属性,日行三百里不倦,爪牙未开锋,却已通灵性。此事他从未对外提及,连许冷凝亦不知晓。
他微微颔首。
赵月华眼中亮起一点星火:“那就别等明日了。今夜子时,我们三人先行潜入断崖坳,探明伏兵虚实。若真有埋伏,便放火烧山,引他们出洞——荒牛车队趁乱穿行;若无伏兵,我们原路折返,明日照常入城。”
许冷凝立刻补充:“我留下牵制刘莺,假意与她争执路线,拖住车队半个时辰。你二人轻装简行,只带干粮、火油、短刃,其余全部舍弃。”
刘莺听得眉头紧锁,却未反对。她盯着崔浩的眼睛看了三息,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铃铛,铃身刻着细密云纹,内里悬着一颗暗红晶石:“这是‘惊蛰铃’,摇动可震裂三丈内土石,响三声,便是伏兵尽出;响五声,便是陷阱已启,速退。铃铛交给你,但记住——它只能用一次。响过之后,晶石自碎,再无第二声。”
崔浩接过铃铛,入手冰凉,隐隐有脉动。他掂了掂,收入怀中,指尖触到铃舌内侧一道细微刻痕——是“凝”字篆文。
“凝魄露”的“凝”。
他不动声色,只道:“刘管事放心,若断崖坳有伏,我们不会硬闯。只探,不战。”
“好。”刘莺深深看他一眼,“我信你。”
暮色渐浓,车队在一处背风坡停下休整。伙计们搭起油布棚,煮沸姜汤驱寒,护卫们围坐火堆擦拭兵器。崔浩三人借故离群,钻入林间。许冷凝掏出一枚白玉罗盘,指尖灵力轻点,罗盘中央浮起一缕青烟,缓缓指向东北。
赵月华解下腰间皮囊,倒出半囊清水,又从怀中取出三枚淡青色丹丸——凝神丹,服下可屏息两刻钟,耳目清明十倍。“师弟,张嘴。”
崔浩依言含住一枚,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冽直冲天灵,眼前落叶纹理、树皮褶皱、甚至远处虫鸣频率,骤然清晰十倍。
“走。”赵月华低喝。
三人纵身跃入林影,身形如墨滴入水,无声无息。风纹豹幼崽早已被崔浩放出,蹲伏在一株老松枝桠上,碧瞳幽幽,尾巴轻摆。见主人现身,它无声滑落,贴地疾驰,崔浩跃上其背,许冷凝与赵月华各执豹尾两侧,风纹豹四爪离地,腾空而起,踏着树冠边缘奔掠,风声在耳畔撕扯,却无一丝杂响。
子时将至,断崖坳已在望。
月光被厚云吞噬,唯余一线惨白勾勒山形。坳口果然狭窄,两侧峭壁如刀劈斧削,中间仅容两骑并行。崔浩勒住豹身,三人伏于崖顶灌木丛中,向下俯视。
坳底篝火零星,七八处暗哨隐于岩缝,皆着黑衣,手持特制弩机,箭镞泛着幽蓝冷光——是浸过腐骨毒的淬毒箭。更令人心悸的是,坳心一座残破石亭内,盘坐着三名灰袍人,闭目调息,胸前各自悬一枚血玉,玉中血丝缓缓流转,似活物搏动。
“血傀儡。”许冷凝声音几不可闻,“以活人精血饲玉,玉成则傀儡生。他们不是血盟本部,是‘血祭堂’的人。”
赵月华呼吸一滞:“血祭堂……专司采补炼魂,三年前被三大合欢宗联手剿灭,没想到残党竟投了血盟。”
崔浩盯着石亭中央地面——那里用朱砂画着巨大阵图,线条蜿蜒如蛇,节点处插着九根乌骨钉,钉头缠着黑发,正随夜风微微颤动。阵图中心,两名赤羽合欢宗执事被铁链缚在石柱上,双目紧闭,唇色青紫,颈侧皮肤下隐约有血线游走,似被无形之物啃噬。
“他们在抽‘双修气’。”赵月华齿缝里挤出字,“用血傀儡为引,以阵图为炉,将执事体内尚未炼化的双修灵力,生生剥离、凝缩成‘血髓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