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金花把个空木盆摔得震天响,扯着嗓子冲刚从外面回来的林家宝吼:“你个死小子!让你去打水,水呢?!盆都让你摔漏了!”
林家宝缩着脖子,一脸晦气:“娘,真没水了!井边挤得跟打架似的,我就抢到这点儿……”
他把手里拎着的小半桶水递过去,那水浑浊得发黄,底下沉着厚厚的泥浆。
“这……这是人喝的吗?!”赵金花气得手指头都快戳到儿子脑门上了,“洗脚都嫌脏!”
“嫌脏你别喝!”林大石蹲在门口,闷头抽着旱烟,闻言烦躁地呛了一句,“有本事你去打点清的来!全村都指着那口老井,现在井绳放下去两丈深,捞上来就这玩意儿!河都快见底了!”
坐在堂屋门槛上的林老太太,听着儿子儿媳的争吵,混浊的眼睛望着院子里干裂的地面,喃喃道:“去年就旱得厉害,冬天也没见几片雪花……这开春了,河里的水反倒一天比一天少……老天爷,这是不给人活路了啊。”
张翠花正好挎着个篮子过来串门,一听这话,立刻接上茬:“谁说不是呢大娘!我刚从井边回来,好家伙,为了一瓢水,孙寡妇跟陈婶子差点扯掉头发!”
“这光景,没粮还能啃树皮,没水可真是要渴死人了!”
她伸脖子往林大石脚边的水桶里看了一眼,撇撇嘴:“哎哟,这水……比我家那桶还浑。这日子可怎么过?”
“我听说,下游几个村子,井早就干了,都开始抢河道里那点泥汤子了!”
林老太太心里一咯噔,枯瘦的手紧紧抓着拐棍:“真……真到这一步了?”
“可不是嘛!”张翠花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还听人说,这大旱……怕不是有啥说道?您说,自打有些人家走了邪运,咱们村是不是就再没顺当过?连水龙王都给气跑了?”
她这话意有所指,眼神瞟向村尾方向。
赵金花立刻像被点着的炮仗:“就是!我看就是有些人,把咱们村的福气风水全吸走了!自家吃得流油,害得全村跟着倒霉!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扫把星!祸害!”
林大石烦躁地吼了一嗓子:“行了!少说两句!有本事你去把水变出来!”
林家宝看着桶里浑浊的泥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声嘟囔:“娘,我渴……”
井台边,排队打水的村民们望着井底那可怜的一点泥浆水,唉声叹气,脸上写满了焦虑和绝望。
“老天爷这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这点水,够干啥?喝都不够,更别说浇地了!”
“河都快见底了,这井再干了,可咋活?”
“听说别的村也在为水发愁……”
“这可真是要了命了!”
林家人也愁。
他们住在村尾,离老井最远,打水一趟更费劲。
看着水缸里日渐减少的清水,连最爱闹腾的建国和援朝都安静了不少。
小鱼也感觉到了家里的紧张气氛。
她看到爹爹和哥哥们挑回来的水越来越浑浊,看到娘亲洗衣服时那一点点水要反复用好几遍,小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天傍晚,林大山蹲在牛棚外,望着远处干涸的河床和焦黄的土地,眉头拧成了疙瘩。再这么下去。
这样下去别说春耕了,人喝的水都要成问题了。
“他爹,要不……咱们也去远点的山涧背水?”
黄秀娥走出来,轻声建议,脸上也带着忧色。
山涧路远难行,背一次水来回要大半天,而且水量也有限。
林大山沉沉地叹了口气,没说话。
小鱼依偎在黄秀娥腿边,小手无意识地揪着娘亲的衣角,大眼睛望着远处,忽然小声说:“爹,娘,咱们自己挖个井,好不好?”
自己挖井?
林大山和黄秀娥都一愣,看向女儿。
“挖井?”林大山苦笑,“傻闺女,挖井可不是闹着玩的。”
“得找准有水脉的地方,还得挖很深,费时费力,还不一定能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