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牛棚里飘着野菜糊糊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难得的油香。
黄秀娥今天用最后一点猪油渣炒了野菜。
她正小心地将糊糊盛进粗陶碗里,盘算着这点油渣能不能再坚持两天。
门帘一掀,林大山拖着疲惫的步伐走了进来,把肩上的柴刀往墙角一扔,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没像往常一样洗手,也没去看锅里是什么,一屁股坐在门槛旁的小板凳上,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黄秀娥端碗的手一顿,看向丈夫:“他爹,咋了?今天进山不顺?”
林大山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烦躁:“顺?顺个屁!又白跑一趟!”
他掰着手指头跟黄秀娥数落:“村北老松林那个坑,空了三天!西山坳那个套,连根兔子毛都没见着!我今天不死心,又往深里走了走,在东沟那边下了新套子,蹲到太阳偏西,腿都麻了,啥动静没有!邪了门了!今年这山里的东西,都他娘的学精了?还是我这点手艺彻底不灵了?”
黄秀娥把糊糊端到他面前,温声劝道:“兴许是时候没到,或是你选的地方不对。别急,慢慢来。先吃饭。”
“吃啥饭,气都气饱了!”林大山看着碗里清汤寡水的糊糊,虽然有点油星,但想到自己连点荤腥都弄不回来给家里添补,心里更不是滋味,“建国援朝正在长身体,卫国在学校也吃不着好的,咱们小鱼……唉,我这当爹的,没用!”
正在里屋看卫国写字的小鱼,听到爹爹叹气,放下手里把玩的草编小青蛙,迈着小短腿跑了出来。
她跑到林大山腿边,仰起小脸,大眼睛里满是担忧:“爹爹,不生气。鱼鱼给你捶捶背。”
说着,就举起小拳头,像模像样地给林大山捶腿。
林大山心里一暖,把女儿抱起来放在膝头,粗糙的大手摸摸她细软的头发:“爹没事,就是……没给咱们小鱼打到肉肉吃。”
小鱼眨巴着大眼睛,似乎在认真思考爹爹的话。
她的小脑袋转向门外黑黢黢的老林子方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小手指着东边,用软软的语气说:“爹爹,你挖洞洞的地方,土土太硬了,小动物的脚脚走过去,硌得疼,它们就不爱走那里了。”
林大山一愣:“土太硬?”
“嗯!”小鱼点点头,又补充道,“还有风,老是呼呼地往洞里吹,冷飕飕的,小动物也怕冷呀。”
黄秀娥和闻声出来的卫国、建国都听得有些发愣。
土硬?风大?
小鱼从林大山膝盖上出溜下来,跑到门口,朝着东边更远处的林子轮廓比划着:“爹爹,你要把洞洞,往那边挪。”
“往东边?”林大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林子更深、更陡峭的地方,他平时很少去。
“对,往东边。”小鱼很肯定,然后她转过身,仰着小脸,伸出三根肉乎乎的小手指,表情格外认真,一字一顿地说:
“挪三步。就往东边,挪三步。不能多,一步也不能多!就三步!”
她怕爹爹记不住,还用小脚在地上划拉了一下,好像那里就是起点:“从这里,到那里,就是三步!三步那里,地上有块石头,灰扑扑的,上面有个小坑坑,像……像被小鸟啄了一口!爹爹你记得吗?”
三步?一块有坑的灰石头?
林大山努力在记忆中搜寻。
东边……更深处……好像……隐约是有一块特征不太明显的灰石头?
至于上面有没有坑,他完全没印象。
而且,三步的距离?这丫头说得也太玄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