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清晨,林家村还笼罩在一片薄雾中。
林家人刚吃过早饭,小鱼正蹲在院子里看她昨天捡回来的几颗漂亮石子,小嘴嘀嘀咕咕地在给石子们起名字。
“你是小花,你是小圆,你是……”
话音未落,村口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敲锣打鼓的声音由远及近,还夹杂着人群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这是咋了?”黄秀娥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走到院门口张望。
林大山也跟了出去。只见村口方向,一支二三十人的队伍正朝这边走来。
最前面两个小伙子抬着一面红彤彤的锦旗,后面跟着敲锣打鼓的乐手,再后面是陈老汉一家和许多邻村的乡亲。
村长林有根陪着走在队伍旁边,脸上笑呵呵的。
“这是……冲咱们家来的?”黄秀娥有些不确定地问。
小鱼也好奇地跑到娘亲腿边,扒着门框往外看。
看到那么多人,她有些害羞,往黄秀娥身后缩了缩。
队伍果然在林家牛棚门口停下了。
锣鼓声暂停,陈老汉一家走上前来。
陈老汉今天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干净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是这些天来第一次露出的舒展笑容。
他身旁,王婆婆竟然也被儿子陈大柱搀扶着来了!
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走路也慢,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眼睛亮亮的。
“大山兄弟!秀娥妹子!”陈老汉声音洪亮,透着股喜气,“我们全家,来谢恩了!”
林大山连忙迎出去:“陈叔,您这是干啥?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陈老汉激动地说,“我家老婆子这条命,是小鱼丫头救回来的!这份恩情,我们陈家记一辈子!”
说着,他转身从两个小伙子手里接过那面锦旗,双手捧着,郑重地展开。
红绸做底的锦旗,上面用金线绣着八个大字:“稚童仁心,妙手回春”。
左边一行小字:“赠林家小福星林小鱼”,右边落款:“陈家沟全体村民敬赠”。
阳光正好照在锦旗上,金线闪闪发光,红绸鲜艳夺目。
围观的本村和邻村村民都发出惊叹声。
“我的天,锦旗啊!”
“咱们村多少年没出过这稀罕物了!”
“看那字,绣得真精神!”
“稚童仁心,妙手回春……这话说得好!”
陈老汉将锦旗双手递给林大山:“大山兄弟,收下吧!这是咱们陈家沟老少的一点心意!”
林大山手足无措,看向黄秀娥。
黄秀娥也懵了,她活了三十多年,哪见过这阵仗?
这时,王婆婆在儿子的搀扶下走上前。
她看着躲在黄秀娥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的小鱼,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小鱼啊,”王婆婆声音有些哽咽,但很清晰,“来,到奶奶这儿来。”
小鱼看了看爹娘,见他们都点头,才怯生生地从黄秀娥身后走出来,迈着小短腿走到王婆婆面前。
王婆婆蹲下身——这个动作对她现在的身体来说还有些吃力,陈大柱连忙扶住她。
她伸出瘦削但温暖的手,轻轻握住小鱼的小手。
“孩子,”王婆婆的眼泪掉了下来,“谢谢你。要不是你,奶奶这会儿……怕是已经埋进土里了。”
小鱼仰着小脸,看着王婆婆红红的眼睛,小声说:“王奶奶不哭。病好了,要开心呀。”
“哎,开心,奶奶开心!”
王婆婆抹了把眼泪,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用红绳穿着的银锁片。
锁片不大,但做工精细,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这个银锁,是奶奶出嫁时,我娘给我的。”王婆婆把银锁戴在小鱼脖子上,“奶奶戴了几十年,现在送给小鱼。保佑咱们小鱼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银锁片还带着老人的体温,贴在小鱼胸前。
小鱼伸出小手摸了摸,凉凉的,滑滑的。
“谢谢王奶奶。”小鱼甜甜地说。
“不谢,不谢……”王婆婆又忍不住落泪,这次是高兴的眼泪。
陈老汉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林大山:“大山兄弟,这是咱们村凑的二十块钱,还有三十斤粮票。钱不多,是个心意。你们一定要收下!”
林大山连忙推辞:“陈叔,这可使不得!锦旗我们收下,钱和粮票绝对不能要!小鱼就是帮了点忙,哪能收这么重的礼?”
“必须收!”陈老汉很坚持,“你是不知道,我家老婆子要是真没了,我这个家也就散了。这恩情,哪是钱能衡量的?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陈家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