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天,热得像是要把大地烤焦。
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球,一连三个月,每天高高挂着,吝啬得不给一滴雨水。
清水河的水位一降再降,河床裸露出来,石头晒得发烫。
田里的庄稼,早没了夏天的绿意,蔫蔫地耷拉着脑袋,叶子卷曲发黄。
林家村的打谷场上,聚满了愁眉苦脸的村民。
林有根站在人群前,额头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
他手里拿着个旱烟袋,半天没抽一口,只是重重地叹气。
“乡亲们,公社来话了,”他声音沙哑,“全县大旱,上面正在想办法调水。可咱们这清水河,是方圆几十里唯一的水源,现在都快见底了。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李铁匠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我那两亩玉米,叶子都枯了,杆子都软了……再不下雨,今年颗粒无收啊!”
王老栓也愁得直拍大腿:“我家那点稻子,正是灌浆的时候,没水……没水全完了!”
张二婶眼圈红红的:“我家菜地里的菜,都快干死了……这可咋办啊……”
空气里弥漫着焦灼和绝望。
三个月没下雨,这在林家村的历史上都是罕见的。
老人们说,这是六十年不遇的大旱。
林家院子里,小鱼正蹲在菜地边,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一片卷曲的菜叶。
叶子干得发脆,一碰就“咔嚓”一声,碎了一角。
“菜宝宝……”小鱼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心疼,“你们渴了是不是?”
黄秀娥从屋里出来,看见女儿蹲在菜地边,心里也是一酸:“小鱼,进来吧,外头热。”
“娘,”小鱼仰起小脸,“菜宝宝要喝水……”
“娘知道,”黄秀娥把女儿拉起来,“可河里没水了,井里水也快干了……”
“那……那怎么办呀?”小鱼眼睛里有水光在闪。
黄秀娥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能怎么办?
绣坊的活儿因为干旱停了,大家心思都在庄稼上,谁还有心思绣花?
家里的收入断了,粮食眼看也要绝收……这个冬天,可怎么过?
正说着,林大山和援朝从地里回来了。
两人都满头大汗,衣服湿透贴在身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爹,”小鱼跑过去,“庄稼怎么样了?”
林大山抹了把脸,声音疲惫:“不行了……玉米秆子一折就断,稻穗都是瘪的……再没水,全完了。”
援朝也垂着头:“我们挑水浇地,可井水越来越少……根本浇不过来。”
小鱼看着爹爹和哥哥疲惫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她闭上眼睛,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像往常一样,当她特别专注、特别想帮助别人时,那种奇妙的感觉就会浮现。
这一次,她看见了水。
不是河里的水,不是井里的水,而是地下的水。
在后山的某处,岩石下面,汩汩地流淌着一股清泉。
泉水很凉,很甜,从地底深处涌上来,却因为被岩石封住,只能在地下默默流淌。
“爹……”小鱼睁开眼睛,声音很小但很清晰,“后山有水。”
林大山一愣:“后山?后山哪有水?后山比咱们村地势还高……”
“有,”小鱼很肯定,“在后山老虎崖下面,往左边走大概……大概一百步,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下面有水。”
援朝疑惑地看着妹妹:“妹妹,你怎么知道?”
“鱼鱼感觉到了,”小鱼认真地说,“水在哭,说它想出来,想帮庄稼喝水。”
黄秀娥和林大山对视一眼。他们都知道女儿的感觉往往很准,但这次……后山有泉眼?这可能吗?
“大山,”黄秀娥小声说,“要不……去看看?万一……”
林大山犹豫了。现在正是农忙时节,大家累得半死,如果白跑一趟……
“爹,鱼鱼没骗人,”小鱼拽着爹爹的衣角,“真的有水。水说它等了好多年,想出来了。”
看着她清澈又坚定的眼睛,林大山一咬牙:“行!爹去看看!”
他叫上援朝,又去喊了李铁匠和陈大柱。
这两人力气大,万一真有什么,能帮上忙。
听说小鱼说后山有泉眼,李铁匠半信半疑:“大山,这……靠谱吗?后山我常去,没见有水啊。”
“去看看总没错,”林大山说,“万一真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