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此刻心神不宁,如同乱麻,全部的注意力都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地固定在了前方张起灵那肃杀的背影和宝座上那散发着恐怖绿光的狐尸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脚下——那分隔开墓室主体区域与核心祭坛、宝座区域的,一道用同样洁白玉石精心雕琢的、足有半尺来高、边缘打磨得十分光滑的门槛!
于是,在他因为心急和恐惧,急切而慌乱地向前迈出脚步时,右脚脚底结结实实地、毫无缓冲地直接绊在了那高耸而坚硬的门槛之上!
他这一下绊得极其实在,毫无花巧可言!身体的重心在瞬间彻底失控,向前猛烈倾斜。
整个人如同一个被笨拙地抛出的布娃娃,又像是突然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积木,向前猛地失去平衡,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充满了极致惊恐的惊叫,手舞足蹈地,双臂在空中徒劳地划动着,试图抓住什么并不存在的支撑物,以一种极其狼狈、完全无法控制的、堪称“饿虎扑食”(但扑向的对象是千年干尸)的姿态,就朝着前方——正是那青眼狐尸宝座的方向——狼狈不堪地、速度颇快地扑了过去!看那势头和角度,简直像是要直接给那端坐千年的老尸,来个结结实实的、五体投地的“跪拜”大礼!
“一狂!”勉强还凭借着深厚功底和顽强意志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的吴邪,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了这惊险至极、令人心脏骤停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失声尖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后仿佛瞬间停止了跳动!
这要是让他扑实了,结结实实撞在那邪门无比、不知底细的干尸身上,天知道会引发什么可怕的连锁反应!会不会直接触发了隐藏的、更恐怖的致命机关?或者……会不会像某些志怪传说里写的那样,惊醒了这邪尸体内残留的某种恶毒诅咒或真正的杀招?他甚至不敢往下细想,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张起灵反应极快!超乎常人的敏捷和战斗本能,让他在听到身后传来那声惊呼的刹那,那即将如同雷霆般劈落的刀势,硬生生被他以惊人的控制力和对身体每一块肌肉的完美掌控,强行收住!这骤然停止全力一击带来的强大力量反噬,让他持刀的手臂肌肉不由自主地微微震颤了一下,但他握刀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他瞬间回身,动作流畅如电,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立刻锁定正失控扑来的张一狂,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右手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般疾探而出,精准无比地朝着张一狂的后衣领抓去!试图在他彻底摔倒、酿成大祸之前,将他如同拎小猫一样牢牢拉住。
但是!
张一狂这摔倒的姿势太过“豪放”,太过出人意料,完全不符合任何受力规律!他是整个人向前扑跌,重心极低,双臂还在胡乱挥舞,加上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因为张起灵之前的前进而拉得很近,张起灵这志在必得、计算精准的一抓,竟然只是指尖擦着张一狂那因为动作而飞扬起的、湿漉漉的衣角边缘,堪堪掠过,抓了一个空!
眼看张一狂那张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脸,就要毫无缓冲地、结结实实地,和那青眼狐尸覆盖着华丽却已腐朽丝帛、但内里早已干枯僵硬如同木石的膝盖,来一次无比“亲密”、令人头皮发麻的接触!那画面,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任何看到的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不容发之际,张一狂的鼻尖几乎已经要感受到那干尸衣物上积累的千年尘埃与霉变混合的古怪气息,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丝帛上那些繁复刺绣因为岁月侵蚀而出现的断裂和褪色的纹路——
异变,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猛地再次爆发!但这一次,却是向着完全相反的方向!
那青眼狐尸面具上,原本如同两团疯狂燃烧、试图吞噬一切理智的绿色鬼火,炽盛燃烧、疯狂散发着惑人心神能量的幽幽绿光,如同被一只无形而巨大的手掌,猛地、毫不留情地掐断了所有能量供给的“电源”,又像是被一盆来自九幽的冰水当头浇下,“噗”地一下,连一丝挣扎、一丝闪烁、一丝渐弱的过程都没有,骤然、彻底、干净利落地熄灭了!
前一秒还妖异刺目,几乎成为墓室内唯一光源的绿光,下一秒便陷入了死寂的、毫无生气的黑暗!那对镶嵌在狐狸眼窝位置的宝石,此刻变成了两颗毫无光泽、普普通通的、如同顽石般的黑色珠子,再也看不出任何神异之处。
不仅仅是绿光熄灭!连带着它那具干尸身上持续散发出的、那股无形无质却又如同阴冷蛛网般缠绕在每个人心头、充满了诡异魅惑、冰冷阴邪、让人极度不适的气息,也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冰雪,又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以肉眼可见(或者说灵魂可感知)的速度,瞬间消退,瓦解,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之前那令人窒息的精神压迫和邪异感觉,都只是所有人集体产生的一场逼真而可怕的幻觉。
墓室内那原本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甜腻熏人、让人头晕目眩、思维迟滞的奇异香气,也仿佛瞬间失去了最核心的散发源头,随之明显地、迅速地淡薄了许多。
虽然那古怪的香味依然残留在空气中,但那种强烈侵蚀心智、制造幻觉的诡异效力却如同潮水般退去,变得只是有些刺鼻和难闻,而非之前那种足以致命的精神毒素。
正陷入幻境不可自拔、几乎就要彻底迷失自我、意识沉沦于无边噩梦之中的吴邪和王胖子,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包裹着棉布的重锤,隔着什么狠狠敲击了一下,又是“嗡”的一声剧烈轰鸣!那些纠缠着他们、充满了扭曲的诱惑与深层恐惧的光怪陆离景象,那些在耳边喋喋不休、如同魔音灌脑般的窃窃私语和诱惑低吟,如同被强风吹散的烟雾,瞬间消融、破碎、彻底消失不见!
神智为之一清!
沉重的、粘稠的精神迷雾从脑海中急速退散,理智和清醒重新占据了高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我……我刚才怎么了?”吴邪猛地晃了晃脑袋,眼神恢复了以往的焦距和清明,但还带着一丝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而凶险的精神风暴后的深深茫然和身心疲惫,他感觉自己刚才好像做了一个非常漫长、混乱且真实得可怕的噩梦,此刻醒来,竟有些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王胖子也猛地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眼睛,看清了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几乎完全挣脱了潘子的拉扯、一只脚几乎要踏上祭坛第一级台阶、离那玉石宝座和上面的干尸仅有几步之遥的位置,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冷汗“唰”地一下瞬间湿透了后背,赶紧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样,怪叫一声,连连向后跳着倒退,嘴里惊魂未定地骂骂咧咧:“妈的!真他娘的中招了!这狐狸精好邪门的玩意!差点就把胖爷我忽悠去当陪葬了!”
也就在绿光彻底熄灭、诡异气息完全消散、致幻香气威力大减的同一时刻,失去了所有外在干扰(或许正是因为这干扰的消失?)和自身重心控制的张一狂,终于没能稳住身形,或者说,他根本就从来没稳住过——
“噗通!”一声颇为响亮的闷响,在突然变得异常安静的墓室中回荡。
他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狼狈的、被称为“平沙落雁式”(但毫无优雅可言)的姿势,结结实实地、五体投地般地扑倒在了那青眼狐尸的……脚下。
确切地说,是他的上半身狼狈地、毫无缓冲地趴在了那玉石宝座高大、冰冷而坚硬的底座之上,脸颊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玉石传来的、仿佛能冻结血液的刺骨凉意。而他的脑袋,额头前方,距离那具此刻已然彻底“熄火”、毫无声息、如同普通朽木般端坐不动的青眼狐尸覆盖着华服的腿,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差点就直接狠狠地磕了上去。
他趴在那里,惊魂未定,心脏狂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火辣辣地疼,还没从刚才那惊险万分的一摔,以及眼前这骤然剧变、完全超出了他理解能力的景象中完全反应过来。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本能喘息和浑身散架般的疼痛。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