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绝对不可能!
张一狂的理智在脑海中疯狂地呐喊、否定。一具死了几千年的干尸,肌肉、神经、一切生命活动早已停止,彻底腐朽固化,怎么可能会动?这一定是错觉!是自己摔得太重,脑子震荡了产生的幻觉!或者是极度恐惧下,神经高度紧张导致的感知错乱!
那感觉,如果硬要描述,更像是一种……由于他向下按压和试图借力起身的力道,作用在那条完全僵直、所有关节早已被岁月和特定环境彻底固化锁死了的胳膊上时,产生的极其细微的、纯粹物理性的、无意识的、整体性的微小偏移?就像你用力去推一具在博物馆里摆放了很久的、关节生锈卡死的全金属铠甲,整个铠甲可能会因为外力的作用,而产生一点点极其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位置移动。
或者说,是由于他下压的力道,通过手掌传递到了干尸胳膊与宝座扶手唯一的物理连接点(比如肘关节处),使得那干尸的胳膊肘,极其巧合地、顺应着他用力的方向,对抗着千年固化形成的巨大静摩擦力,微微向下、同时极其微妙地向后方,沉陷了那么几乎无法用肉眼观测、甚至仪器都难以捕捉的一丝丝?
而就是这微不足道、几乎无法量化、转瞬即逝的一丝丝沉陷,在张一狂身体彻底失控前倾的那个最关键的时刻,恰好抵消了他部分向前扑倒的势头,给了他一个极其短暂、微弱、但在那种全身心寻求支点的状态下,感觉中却异常清晰、确实存在的、反方向的、恰到好处的支撑点?让他那原本要彻底向前扑倒、甚至可能一头栽进干尸毫无生机的怀抱里、造成更不可预测后果的失控身形,得以在千钧一发之际,极其勉强地、奇迹般地停滞、缓冲了那么一瞬?就是这宝贵的一瞬,让他另一只按在冰冷玉石地面上的手,获得了至关重要的调整和发力时间,从而最终险之又险地稳住了身形,没有造成更糟糕的、比如直接撞翻干尸或者触发其他未知机关的局面?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远远超过了人脑能够清晰处理和分析的速度!那感觉也太过微妙、短暂,强烈地介于真实的物理反馈和因极度恐惧、身体失控而产生的心理错觉之间。就像有时候在黑暗的楼梯上踏空,觉得脚踝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或者托了一下,但低头查看时却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种神经受到刺激后产生的错误信号。
张一狂甚至强烈地、近乎固执地怀疑,这根本就是自己摔懵了之后,大脑在极端紧张、身体失控和极度恐惧的多重压力状态下,为了解释那瞬间身体平衡的诡异变化,而自行脑补、编织出来的一个“合理”解释,用以安抚那濒临崩溃的神经,给自己一个能够接受的理由?毕竟,一具干尸会“搀扶”人,这比它直接活过来掐脖子还要荒诞和恐怖!
但这种源于理智的强烈怀疑,并无法完全驱散、抹杀掉那一瞬间,从他掌心传来的、与按压在冰冷玉石地面上那绝对坚硬、死寂的触感截然不同的、那一点点难以言喻的、微弱的“顺应感”或“反馈感”。这让他心中的恐惧非但没有因为找到了“合理”解释而减轻,反而变得更加复杂、更加诡异、更加深入骨髓。这比直接碰到一根完全僵死、毫无反应的木头,更让人感到一种源自未知的、毛骨悚然的不安!
这比明确的死亡威胁,更令人胆寒!
他吓得浑身一个剧烈的激灵,仿佛过电一般!再也顾不上去仔细分辨、思考那到底是真实发生的物理现象,还是自己吓自己产生的错觉,赶紧像躲避世界上最恐怖的瘟疫一样,猛地、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只按在干尸胳膊上的手缩了回来!仿佛那冰冷的肢体上不仅带着剧毒,还缠绕着诅咒。然后,他手脚并用,也完全顾不得什么形象、什么疼痛了,连滚爬爬地、如同身后有恶鬼追赶一般,极其狼狈地向后快速蹭去,直到后背“咚”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同样冰冷坚硬的那道半尺高的玉石门槛上,才被迫停了下来。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顾不上尾椎骨传来的新一阵疼痛,只是双手死死地撑在身后冰凉的地面上,仰着头,用充满了极致惊恐、如同见到了真正鬼魅般的眼神,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住了那具依旧端坐在高高宝座上的、戴着诡异狐狸面具的干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毫无规律地、如同失控的鼓点般跳动着,撞击着肋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直接蹦出来,或者干脆在胸腔里炸开。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生怕它下一秒就突然活过来,抬起那只刚刚被他“冒犯”过的、干枯僵硬的胳膊,或者直接从那宝座上僵硬地站起,迈着沉重的步伐,用那如同鸟爪般干瘦的手指,精准而冷酷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将他这个胆大包天(尽管是无心的)、亵渎了它千年沉睡的闯入者,直接拖入万劫不复的地狱深渊。
然而——
那青眼狐尸,依旧静静地、纹丝不动地、如同化作了一尊真正的雕塑般,端坐在那华丽而冰冷的玉石宝座之上。它的姿态,它的角度,它与宝座之间的相对位置,与众人刚刚进入这间主墓室时看到的,毫无二致,仿佛从天地初开、宇宙诞生之时,它就已经以这样一个绝对的姿态,坐在了那里,从未改变过一分一毫。面具下的脸庞被那厚重的青铜完全覆盖,遮挡得严严实实,看不真切任何可能存在的表情(当然,一具干尸也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表情)。那双失去了所有妖异绿光的宝石眼睛,此刻只是两个空洞无神的、如同深渊入口般的黑色窟窿,里面没有任何情绪的光芒,没有愤怒,没有嘲弄,没有好奇,也没有……任何一丝一毫“活”的迹象。刚才那还笼罩着整个圆形墓室、令人心智迷失、如同实质般压迫着每一个人神经的诡异邪魅气息,此刻已然荡然无存,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此刻的它,看起来……除了身上那套虽然腐朽但依旧能看出当年华美的丝帛官服,以及脸上那副造型奇特的青铜狐狸面具,还有它所处的这个显赫位置之外,就其本身而言,简直就像是一具在自然历史博物馆玻璃展柜里看到的、普普通通、死了几千年的、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彻底失去了生命力的干尸标本。甚至因为它此刻这种绝对的“安静”和“死寂”,反而比刚才绿光炽盛、香气浓郁时,少了几分令人心悸的邪异威慑力,多了几分……属于纯粹死物的、彻底的、永恒的沉寂。
而它那条被张一狂慌乱中按过、甚至可能(或许真的只是错觉)产生了极其细微、几乎不存在的物理偏移的胳膊,此刻也依旧如同焊死了一般,或者说如同本来就是宝座的一部分,保持着那自然垂放在宝座扶手之上的、看起来无比“自然”的原始姿势,角度、位置,都与之前众人刚进入墓室时看到的,仿佛没有任何肉眼可以察觉的区别,仿佛千万年的时光流逝,亿万次的地底轻微震动,都未能让它动过哪怕一分一毫,一个最细微的角度。
刚才那瞬间发生的、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所有微妙到极点的触感、所有基于那触感而产生的惊悚猜测和可能性,此刻在它这绝对静止、毫无生气、仿佛连时间都在它身上凝固了的形态面前,都显得如此不真实,如此脆弱,如同阳光暴晒下迅速消散的朝露,找不到任何能够证明其曾经存在过的、确凿无疑的证据。
只有张一狂那依旧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如同擂鼓般轰鸣的心脏,那只刚刚触碰过干尸、此刻依旧感觉残留着一丝诡异冰凉感的手心,以及脑海中那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的、微妙而惊悚的触感记忆和随之而来的巨大疑问,还在无声地、固执地诉说着,就在那短短的、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似乎有什么难以理解、超越常理的事情,在那电光火石之间,悄然发生,又悄然结束。
留下一个巨大的、沉甸甸的问号,压抑在每个人的心头,和一片更深的、源自未知的寒意,在这巨大的圆形墓室中,无声地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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