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奖?免费旅游?”她重复着张一狂的话,语速缓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掂量,“还恰好和我们同一艘船,同一个时间,前往西沙?”她微微偏了偏头,目光扫过张一狂那身过于休闲的沙滩装扮,以及掉落在甲板上的那本《海洋地质学概论》,眼神中的审视意味更加浓重,“张先生,你的这种‘运气’,出现的频率和精准度,似乎总是能突破概率学的极限,好得……令人不得不印象深刻。”
她的语气平静,但话语里的质疑却如同冰冷的针,毫不客气地刺向张一狂。她根本不相信这世上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在鲁王宫,张一狂的出现还可以勉强解释为一次匪夷所思的意外,是无数个小概率事件叠加的结果。但这次,在茫茫无际的大海上,在这艘执行着她秘密计划的、航线和时间都严格保密的特定游轮上,再次上演这种“他乡遇故知”的戏码,这已经不是用“巧合”二字能够搪塞过去的了。这概率低到令人发指,近乎于奇迹,或者说……是某种精心策划的必然。
在她的逻辑体系里,只有两种可能性能解释这种现象:要么,这个张一狂背景深厚得可怕,其伪装能力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他所表现出的所有“天真”和“幸运”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目的就是为了接近他们,或者说接近她阿宁以及她所代表的势力;要么,就是这个年轻人身上,真的存在着一种无法用现有科学理论解释的、能够无形中影响甚至扭曲事件走向的奇特体质——极致的“幸运”,或者,从另一个角度看,是能够将周围所有人都卷入不可预测漩涡的“厄运”。
无论是哪一种,对阿宁而言,都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变数,一个必须立刻查清的潜在威胁。
她没有丝毫犹豫,微微侧过头,用仅有身边那名心腹手下能听清的音量,快速而清晰地吩咐道:“去,立刻查清楚他的底细,越详细越好。包括他上船前后的所有记录,接触过什么人,以及那张奖券的来源,我要在半小时内看到报告。”她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张一狂,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我要知道,他到底是真的天真无邪,还是……深藏不露。”
那名手下眼神锐利,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立刻转身,步伐稳健而迅速地消失在了甲板通往船舱的入口处,行动效率高得惊人。
张一狂被阿宁那毫不掩饰的怀疑目光看得心里阵阵发毛,一股凉意从脊椎骨窜上来。他连忙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兼保证的姿态,语气急切地辩解道:“阿宁小姐,我真的就是来旅游的!我发誓!我保证绝对不会打扰你们的工作!我……我就在船上吃吃喝喝,晒晒太阳,看看风景,绝对不乱跑,也绝对不会给你们添麻烦!”他的语气诚恳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眼神清澈(或者说,是慌乱到只剩下清澈),完全是一副急于自证清白的模样。
阿宁看着他这番表现,不置可否地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促,没有任何温度。她没有再说什么,既没有表示相信,也没有直接驳斥,但那双漂亮眼眸中凝聚的怀疑和审视,却没有减少分毫。她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海天一线的方向,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时间在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沉默中缓缓流逝。张一狂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尴尬地对着吴邪和那位依旧抓着他手、脸上笑容似乎永远不会褪色的“张教授”干笑。吴邪的表情则是混合着同情、无奈和一丝“你小子自求多福”的意味。
没过多久,大概也就二十多分钟,那名离开的手下去而复返,他悄无声息地回到阿宁身边,递上了一个轻薄便携的电子设备,屏幕上显示着刚刚获取的信息。阿宁低头快速浏览着,她的手指偶尔在屏幕上滑动,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却愈发深沉。
报告显示,张一狂的背景干净得像一张刚刚生产出来的高级打印纸:杭州本地普通工薪家庭,父母身份清晰可查;浙大建筑系应届毕业生,成绩中上,社交圈子简单,没有任何不良记录或与不明势力接触的迹象;就连他上船时使用的那张“畅游南海”抽奖券,经过技术核查,也确实是旅游公司官方渠道正规发行,中奖名单公示、兑奖流程记录完整,没有任何人为操纵的痕迹。
一切信息都指向一个结论:这真的就是一个运气好到爆棚的普通大学生。
然而,这种过于完美、无懈可击的“干净”,以及这第二次惊人的“巧合”,反而像是一滴浓墨,滴入了阿宁原本就充满疑虑的心湖,让那湖水的颜色变得更加深邃难测。她关掉屏幕,再次抬眼望向不远处。张一狂似乎已经从那最初的尴尬中恢复过来一些,正被那位“张教授”拉着,听对方唾沫横飞地讲述着某种“深海奇特地质构造”,吴邪则在一旁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
阿宁的眼神闪烁不定,如同暗流汹涌的海面。
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甚至有些脱线的大学生,恐怕远比她最初预想的要“复杂”得多。这种“复杂”,并非源于城府或阴谋,而是一种其本身存在,就足以扰乱既定轨迹的、不可控的变量。
这次至关重要的西沙之行,有了他的意外加入,前方那本就迷雾重重、危机四伏的深海谜团,不知道又会因为这份诡异的“幸运”,滋生出多少难以预料的变数和波折。
她轻轻摩挲着平板电脑冰凉的边缘,心中已然将张一狂的威胁等级,悄无声息地向上调高了一个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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