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狂这次连愣神都没有,直接茫然地、用力地摇了摇头,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被问懵了的呆滞:“没有啊……张教授,您说的这些……也太吓人了吧?”他咽了口唾沫,似乎回忆那段经历本身就让他非常痛苦,“海里……就是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冷,刺骨的冷!还有就是呛水,肺里火烧火燎的疼……除了这些,真的什么都没有!我当时脑子里就一片空白,只想喊救命,但根本喊不出来……后来就被卷得晕头转向,再然后……就不知道怎么回事,撞到那个门框,然后就抓到它了……”
他顿了顿,似乎总结了一下自己这趟遭遇,得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颇为无奈的结论,带着点哭丧腔补充道:“我觉得……我就是纯粹太倒霉了!运气背到家了,才会在那种天气跑到甲板上还摔下去!然后……可能是否极泰来吧,运气又好了那么一点点,没当场淹死,也没撞死在那个门框上,还被你们给救了……”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认倒霉的沮丧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完全听不出任何隐藏的线索或刻意的隐瞒。
张秃看着他那双因为呛水和恐惧而显得有些红肿,但眼神却异常清澈(甚至可以说清澈得透出一种未经世事的愚蠢)的眼睛,听着他那毫无逻辑破绽、完全符合一个倒霉蛋遭遇的叙述,心中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强烈的动摇。难道……之前鲁王宫的经历,以及这次精准的“落水定位”,真的都只是接连不断的、概率低到令人发指的巧合?眼前这个年轻人,真的就只是一个被无辜卷入、偏偏运气好到逆天(或者说衰到极点然后触底反弹)的普通大学生?
他不死心,决定换一个角度,从背景资料上进行最后的试探。他推了推眼镜,脸上重新堆起那种学者式的、带着点探究意味的笑容,语气变得随意了一些,仿佛只是闲聊:
“小张同志啊,你看,咱们这阴差阳错的,也算是共同经历生死的战友了,聊点轻松的。你是学建筑的对吧?那对于古代墓葬建筑,特别是像这种……嗯,难度极高的海底墓葬结构,有没有什么……嗯,学术上的了解或者个人的兴趣呢?”他仔细观察着张一狂的反应,然后仿佛不经意般追问了一句,“或者,你家里……祖上有没有是从事相关行业的?比如……考古发掘?地质勘探?或者……呃,一些比较冷门的、跟古代遗迹打交道的行当?”
这是他最后的试探方向。如果张一狂身负特殊使命或背景,其家族或师承很可能与这个行当有关联。
然而,张一狂的回答再次让他“失望”了。只见张一狂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您可别抬举我”的讪笑:“张教授,您可别开玩笑了!我就是个学怎么盖大楼、怎么算钢筋水泥的,哪懂这些深奥的古墓结构啊!兴趣?看《鬼吹灯》《盗墓笔记》算吗?”他开了个自己觉得可能不太合时宜的玩笑,赶紧收住,继续老实交代,“至于我家里,我爸妈就是普通老师,都是最普通不过的老百姓,跟考古啊、地质啊这些,那真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绝对清白!”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眼神坦荡得如同山间小溪,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闪烁和隐瞒。
张起灵(张秃)一番迂回曲折、多角度的试探下来,得到的结果可谓是“滴水不漏”——如果这“滴水不漏”指的不是对方心思缜密、伪装高明,而是指其内心和背景真的就像一张白纸,除了后怕、茫然和一点点属于年轻人的窘迫之外,空空如也。
他看着张一狂那张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好倒霉但好像又有点走运”的脸,以及那双清澈见底、(以他的标准来看)甚至显得有些“愚蠢”的眼睛,内心深处那根紧绷的、怀疑的弦,终于微微松动了一下。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一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纯粹的“运气”?
他将这份动摇和更深的疑惑压入心底,脸上恢复了他那“张教授”标志性的、略带夸张的和蔼笑容,拍了拍张一狂的肩膀(拍得张一狂龇了龇牙):“呵呵,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小张同志你这运气,确实……很特别啊!休息一下,我们可能很快就要继续前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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