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能够蛊惑人心、制造恐怖幻境、让经验丰富的阿宁手下都可能中招失控的禁婆歌声,在张一狂这里,仿佛被强行降维,变成了一场质量堪忧、甚至需要被吐槽唱功的街头卖唱。除了觉得旋律重复、音准欠佳有点“吵耳朵”之外,这歌声对他没有产生任何额外的、超自然的影响。
吴邪正拼尽全力与脑中的魔音对抗,感觉自己的理智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听到张一狂这不着调的“乐评”,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猛地咳嗽了几声,转过头,用一種看史前怪物的眼神瞪着张一狂,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自己这边差点被勾了魂,产生了濒临深渊的幻觉,他那边居然在嫌弃对方唱歌跑调、气息不稳?!这他妈找谁说理去?!
就连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大部分注意力放在观察环境和保护吴邪身上的张起灵(张秃),此刻也无法忽视张一狂这极其反常的表现了。他那隐藏在厚厚镜片之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张一狂的脸,仔细捕捉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试图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然而,没有。张一狂的眼神清澈(甚至可以说带着点大学生特有的“愚蠢”),表情自然,那点嫌弃和困惑完全是发自内心,看不出任何表演的成分。
禁婆的歌声,张起灵是了解的。这是一种极其阴邪的精神攻击手段,针对的是人的心智和潜意识。除非心智坚毅、意志力强大到如同钢铁(如他自己,凭借多年历练和特殊血脉,可以很大程度上免疫),或者身怀某些能够守护心神、克制邪祟的特殊宝物,否则很难完全不受影响。像张一狂这种……近乎百分百免疫,甚至还觉得对方唱得难听的情况,简直闻所未闻,完全超出了他对这类邪物认知的范畴!
难道……是因为他的精神世界过于“纯粹”?或者说……简单?简单到没有任何复杂的欲望和深层的恐惧可供这歌声利用和放大?就像一张白纸,泼上去的墨汁反而无法显现出预想的图案?还是说,他身上那连自己都尚未完全察觉的、与小哥同源的神秘麒麟血脉,本身就对这种阴邪之物有着天然的、位阶上的压制,使得禁婆的精神攻击在他面前自动失效?
张起灵的心中瞬间闪过数个推测,但都无法完全确定。张一狂这个人,从他意外出现在鲁王宫开始,就仿佛一个行走的谜团,其核心并非深沉的城府,而是这种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近乎因果律般的“幸运”和“异常”。
“你……你难道没感觉到什么……特别的感觉?”吴邪终于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同时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那依旧在耳边萦绕的歌声。
“特别的感觉?”张一狂被问得一愣,茫然地眨眨眼,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啊。就是觉得这歌有点吵,而且唱得确实不咋地,来回就那几句,听着犯困。学长,你脸色怎么越来越差了?是不是这歌太难听了,把你给恶心到了?”他甚至还一脸关切地反问了回来。
吴邪:“……”他彻底无语了,感觉胸口一阵发闷,决定放弃与张一狂在这个问题上的沟通。跟这家伙讨论禁婆歌声的杀伤力,简直就像是在跟外星人讨论地球上的油价一样,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就在这时,那原本只是缥缈吟唱、试图蛊惑人心的禁婆歌声,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存在一个完全不受影响、甚至还敢公然“差评”的异类。那空灵的旋律陡然发生了变化!音调瞬间拔高,变得尖锐、急促,甚至带上了一丝刺耳的嘶鸣感,仿佛一个被激怒的歌唱家,正在用尽全身力气,更加卖力地、也更显狰狞地“演唱”起来,试图用更强的精神冲击将这个不识趣的“听众”也拖入幻境的深渊。
然而,这对张一狂来说,仅仅是从“跑调难听的慢歌”升级为了“更加跑调、更加难听、而且还很吵的快歌”而已。魔音穿脑的效果?不存在的。他只觉得耳朵被这突然拔高的音调刺得有点不舒服,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甚至觉得有点不耐烦了,这没完没了的“噪音”严重影响了他探索(或者说,被迫探险)的心情。于是,在吴邪和张起灵(张秃)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张一狂做了一件石破天惊的事情——他朝着歌声传来的、那片更加幽暗的通道深处,不太高兴地喊了一嗓子:
“喂!别唱了行不行!难听死了!能不能换一首?!或者干脆别唱了!吵得人脑仁疼!”
他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亮和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那尖锐急促、仿佛带着无尽怨毒与愤怒的歌声,在张一狂这一嗓子喊出去之后,猛地一滞!就像是一只正在引吭高歌的鸭子被瞬间掐住了脖子,所有声音戛然而止!通道内陷入了一种极其突兀的、死一般的寂静。
那感觉,仿佛能让人“听”到歌声主人那一瞬间的错愕、难以置信,以及随之涌起的、滔天的羞愤与被冒犯的狂怒!但它酝酿了片刻,那歌声却终究没有再响起。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杀手锏”对这个奇怪的人类完全无效,继续唱下去只是自取其辱,它选择了……沉默?或者,是暂时退却?
萦绕在吴邪脑中的魔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精神侵蚀感骤然离去。他整个人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只能勉强扶着旁边湿冷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看向张一狂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无法理解的震惊,以及一种“我他妈到底遇到了个什么神仙(或者怪物)”的茫然。
而始终保持着戒备姿态的张起灵(张秃),在确认歌声确实停止,并且短时间内没有再次响起的迹象后,他那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毫米。他那隐藏在厚重镜片之后的嘴角,在吴邪和张一狂都未曾注意到的阴影里,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那或许是一个无奈的笑意,又或许,是对这荒谬绝伦却又真实发生的场景,最无言的反应。
岩壁的另一侧,阿宁队伍那边的骚动和枪声,也不知在何时平息了下去。不知道他们是终于摆脱了禁婆的纠缠,还是……已经遭遇了不测。整个海底墓穴,再次回归到那种足以将人逼疯的、深海坟墓特有的死寂之中,只有三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在证明着生命的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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