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破布娃娃,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冻得发紫,身体因为寒冷和脱力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他趴在靠近岸边的一块浅水石头上,半个身子还浸在水里,就已经开始撕心裂肺地咳嗽,显然在刚才的潜游中呛入了不少冰冷的潭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张起灵的情况稍好,但也绝谈不上轻松。他脸上那属于“张秃”的、可笑的伪装几乎已经完全被水流冲掉、或者是在激烈的战斗中脱落了,露出了底下那张原本冷峻、线条分明的脸庞和那双即使在疲惫中依旧锐利如寒星的眼眸。但他湿透的黑发紧贴著额角和脸颊,呼吸明显比平时急促沉重得多,每一次吸气都带动着胸膛明显的起伏。他左臂的衣袖不知被什么利刃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破损的布料下,隐约可以看到一道已经不再大量流血、但依旧皮肉翻卷的伤口,在幽绿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阿宁和她的手下则更加不堪。阿宁原本利落的短发此刻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上,她咬著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拖拽著那名几乎已经意识模糊、全靠本能挣扎的手下,向岸边挪动。她的眼神中充满了透支的疲惫,甚至连惯有的警惕和冷静都显得有些涣散,仿佛刚才那段逆流而上的逃生,已经耗尽了他们所有的精气神。
这四个人,如同经历了一场与死神擦肩而处的恶战,又从一条绝望的水下通道中拼死挣扎而出,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透著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狼狈与精疲力尽。
“学长!张教授!阿宁小姐!这边!快上来!”张一狂看到他们虽然狼狈,但都还活着,心中大喜过望,连忙跑到水潭边,蹲下身,朝着他们用力挥舞着手臂,大声呼喊道。
他的声音在洞窟里显得格外清晰、充满活力,与吴邪等人沉重的喘息和咳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浮在水面上,正艰难调整呼吸、试图恢复一点体力的四人,听到这突如其来的、熟悉而又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轻松感的呼喊声,都是猛地一愣!
他们艰难地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将目光投向岸边。
下一刻,当他们看清站在岸边那个身影时——那个浑身上下干干净净(除了裤脚和鞋子因为靠近水边而有些溅湿)、脸上带着毫不作伪的惊喜和关切、眼神清澈(且愚蠢)、仿佛只是在一个普通景点等待同伴归来的张一狂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吴邪的咳嗽声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种极度的错愕和难以置信之中,仿佛看到了什么违背物理定律的景象。他看看张一狂,又看看自己这边四人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凄惨模样,大脑一时之间完全无法处理这巨大的信息落差。
张起灵那双锐利的眸子也微微眯起,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张一狂身上,冰冷的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他的眼神复杂难明,在那深处,有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松懈(人没事),但更多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探究与审视。这小子……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阿宁的瞳孔则是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她脸上那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疲惫,在看清张一狂状态的瞬间,如同被冰冻般僵住,随即转化为一种极致的震惊。但这震惊并未持续太久,几乎是转眼之间,就被一种彻底的、近乎麻木的“果然如此”所取代。她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最终归于一种无奈的平静。果然……又是他。不仅先到了,而且还是以这种……仿佛只是出门散了个步、顺便等他们的状态。她甚至注意到,张一狂的背包看起来鼓鼓囊囊,似乎……还有所“收获”?
洞窟里,只剩下水流奔涌的哗啦声,以及吴邪等人湿透的身体滴落水珠的“滴答”声。一种诡异而沉默的气氛,在重逢的四人与等待的一人之间,无声地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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