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巴车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又剧烈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甚至有一段是坑洼的土石路,颠得人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就在张一狂开始怀疑这辆车会不会散架时,车子终于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喘息,慢悠悠地停在了一处位于山坳里的村镇口。
“青阳镇到了!大家拿好行李,准备下车!”李教授的声音再次响起。
张一狂跟着人群走下车,脚踏在坚实的土地上,才感觉晃悠的世界稳定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带着凉意和草木清香的空气瞬间涌入肺叶,让人精神一振。
眼前是典型的秦岭山区小镇风貌。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岁月和脚步磨得光滑,两旁是高低错落的木质或砖石结构的老房子,黑色的瓦片上长着厚厚的青苔,有些屋檐下还挂着成串的风干玉米和红艳艳的辣椒,透着一股质朴而顽强的山野生活气息。几条土狗懒洋洋地趴在街角阴凉处,耷拉着眼皮打量着这群突如其来的外来者。远处,层叠的山峦如同巨大的屏风,将小镇温柔地环抱其中。
他们的驻地,“山居农家”客栈,就在村镇靠近山脚的位置,一个带着宽敞大院子的二层小楼。院子用低矮的木栅栏围着,里面种着些常见的蔬菜,角落里堆着劈好的柴火。客栈本身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木质的门窗漆色斑驳,但打扫得还算干净。
分配房间,安顿行李。张一狂和另外一个名叫赵强的体育生分在了一个标间。赵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性格开朗,一放下行李就兴奋地嚷嚷着要出去逛逛,熟悉一下环境,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土特产。
“走吧,张一狂,一起出去转转?待在房间里多没劲!”赵强热情地邀请。
张一狂揉了揉因为长时间坐车而有些发僵的脖子,婉拒道:“不了不了,赵哥,坐车坐得有点累,我想先收拾一下,歇会儿。”他此刻更想一个人静静,观察一下这个即将生活几天的地方。
“行吧,那你歇着,我出去探探路!”赵强也不勉强,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张一狂一人。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行李,将洗漱用品拿出来放好,那本笔记本和笔则放在床头柜上,随时准备记录“考察”心得。做完这些,他走到房间的窗户边,推开有些滞涩的木窗,一股更清晰的山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凉意,驱散了屋内的闷热。
他倚在窗边,目光越过客栈的院子,投向更远处。夕阳的余晖正努力穿透薄暮,给墨绿色的山脊镀上了一层温暖而柔和的金边。几缕炊烟从镇子里零星升起,笔直地在宁静的空气中袅袅攀升,与山间渐渐弥漫开的、如轻纱般的雾气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安宁而祥和的田园画卷。山里的夜晚来得似乎比城市要早,也更静谧,只有不知名的虫鸣开始试探性地响起。
“这里……真不错啊。”张一狂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多日来因为找工作不顺而积压的烦躁,似乎都被这山间的清风洗涤去了不少。或许,这次真的能是一场平静而充实的旅程?考察一下当地据说很有特色的宁陕面塑手艺,跟着向导去记录一下不同海拔的植被分布类型,采访几位老人家了解本地的民俗传说,最后整理资料写篇像样的报告,然后顺利拿到社会实践证明……完美!他几乎要说服自己了。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自我构建的“正常社会实践”幻想中,准备转身回房仔细规划一下未来几天的“考察”计划时,眼角的余光似乎无意中瞥见,在客栈斜对面一家挂着“山货特产”招牌的小卖部门口,一个有些熟悉、略显单薄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身影穿着灰色的夹克,背微微佝偻,侧脸的轮廓……有点像老痒?
张一狂猛地一怔,下意识地探出头,想看得更清楚些。但就在这眨眼的工夫,那个身影已经迅速消失在巷子拐角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巷口只剩下那只之前见过的土狗,依旧懒洋洋地趴在那里,偶尔甩动一下尾巴。
“看花眼了吧……”张一狂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去,巷口确实空无一人。他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神经质了,或者是因为坐车太累产生了幻觉。老痒怎么可能会在这里?他老家明明离这个青阳镇应该还有段距离才对。而且,哪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他将这点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归结为“旅途劳顿导致的错觉”,彻底抛在脑后,决定不再胡思乱想,要好好享受这次难得的、看起来非常“正常”的社会实践。
心情重新变得轻松起来,张一狂哼着不成调的歌,回到床边,拿起笔记本,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接下来几天的“考察”计划,甚至开始琢磨报告的大纲该怎么写。他完全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已在他踏上这片被神秘笼罩的土地的那一刻,便再次不可逆转地悄然转动。他所以为的“正常”社会实践,从始至终,都只是他那庞大而不可预测的“旅游”计划中,早已被标注好的一站。而秦岭深处,那棵沉睡千年的、蕴含着诡异物质化力量的青铜神树,正静静等待着这位身负奇异“幸运”的游客,在无数“巧合”的推动下,一步步走入它幽暗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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