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感觉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狂跳,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内嗡嗡鼓噪。他太明白解雨臣这条简洁信息背后所蕴含的巨大分量了。“时机渐至”四个字,意味着行动的窗口期可能非常短暂,错过了或许就要再等上不知多少年;“风雪稍缓”是大自然给予的、极其有限且不可预测的仁慈;“需实地勘验”则是将纸上谈兵的猜测变为板上钉钉的确定的唯一途径,也是风险与机遇并存的开始。机会,如同指缝间的流沙,稍纵即逝。
他深吸了一口书房内带着霉味和旧纸气息的潮湿空气,努力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激动,以及一丝对那片未知冰雪绝域、对可能直面“终极”的天然敬畏与本能恐惧。没有太多时间可供犹豫和瞻前顾后,他必须尽快动身前往长白山,与早已在那边利用现代化设备和技术进行前期准备与侦察的解雨臣汇合,亲自去触摸那些冰凉的刻痕,用自己的眼睛和经验去验证,这是否就是通往那座传说之地、解开无数谜团的关键路标。
他的大脑瞬间切换至高效运转模式,如同最精密的军用计算机:规划最快、最稳妥抵达长白山区域的路线(考虑天气和隐蔽性);联系国内外可靠且绝对专业的极地探险装备渠道,确保万无一失;准备应对高寒、缺氧、雪盲以及各种潜在危险(无论是自然的还是非自然的)的药品与紧急物资;快速评估可能需要的核心团队成员……王胖子是肯定要叫上的,这家伙虽然嘴贫,但关键时刻绝对靠得住,而且极地环境需要他那样的体力和乐观(或者说盲目乐观);黑瞎子如果方便,也得尽量拉上,他的身手、经验和那份玩世不恭下的敏锐,在未知环境中是极大的助力;至于小哥……他最近似乎又在处理张家内部一些棘手且隐秘的事务,行踪不定,但云顶天宫的事关重大,无论如何都必须想办法通知他,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定心丸和钥匙。
然而,就在这一连串紧张而有序、几乎不容杂念的思考间隙,一个念头如同水底的浮漂,不受控制地、顽强地冒出了水面,带着一种令人啼笑皆非的无奈感——
这次……那个走到哪儿都能“恰逢其会”、总能把九死一生的绝境莫名其妙地扭转为有惊无险的“旅途”、麻烦与福星属性诡异一体两面的家伙……那个行走的“因果律”武器……会不会又……
吴邪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前几乎能浮现出那样一幅画面:在长白山某个风雪交加、人迹罕至的山口,或者某个他们费尽心思才找到的、用于临时休整的隐蔽冰洞旁边,突然就冒出一个穿着颜色鲜艳却完全不保暖的时尚羽绒服、背着塞满了薯片和可乐的登山包、顶着一头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一脸天真无邪加惊喜地打着招呼:“哇!吴邪学长!胖子哥!好巧啊!你们也来这里做……呃,冰雪考察?还是极限运动?带我一个呗!”
这画面太“美”,让他光是想象就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个带着某种强烈“宿命”既视感、“不祥”又让人哭笑不得的预感从脑海里彻底甩出去,扔进窗外无尽的雨幕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哪有那么巧的事……”他低声自语,试图用绝对的理性来说服自己,“他一个刚毕业的应届生,正焦头烂额地忙着投简历找工作,应付社会的毒打,怎么可能有闲情逸致,更别说有那个能力和理由,跑到长白山那种苦寒险峻、环境极端的地方去?上次秦岭还能硬扯上个‘社会实践’,这次总没理由……总不能再有个‘冰雪文化调研团’恰好也去同一个地方吧?”
但内心深处,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冷静地提醒着他:在张一狂这个巨大的、行走的变量身上,所谓的“巧合”,本身就是最不巧合的、近乎法则般的常态。他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打破一切概率学和常理认知。
吴邪定了定神,将脑海中关于张一狂的那些杂乱思绪强行压下,如同关闭一个不需要的弹窗。他重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铺开的地图、那些令人心悸的“冰刻”照片以及密密麻麻的笔记上。指尖划过长白山那一片被标注为未知区域的苍白,感受着指尖传来的、仿佛能穿透纸背的寒意。
无论如何,长白山之行,已成定局。风暴或许正在酝酿,而命运的戏剧性与不可预测性,往往就深深隐藏在那些最被认为“绝无可能”的巧合与邂逅之中。
他拿起另一部用于日常联系的手机,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开始按下王胖子的号码。
遥远的北地,长白山的风雪,似乎已经能隔着数千公里的空间阻隔,让身处江南烟雨中的他,感受到一丝由古老线索带来的、冰冷而躁动的不安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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