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的梅雨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闷热难当,转眼间天色就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空气里饱含着水汽,黏腻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公寓的落地窗,很快就连成了密集的雨幕,将窗外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流动的水彩。
张一狂刚结束一个线上笔试——某家大型设计院的远程初试,题目涉及一些冷门的建筑规范和历史理论,做得他有点头昏脑胀。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向窗外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朦胧的城市景象。雨声嘈杂,反而让室内显得更加安静。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嗡嗡作响。他瞥了一眼屏幕,是吴邪。
心里微微一动。自从上次在长春分别,除了偶尔微信上问候一下潘子的恢复情况,他们之间联系并不频繁。吴邪似乎一直很忙,张一狂也能感觉到对方有意无意地保持了一点距离,大概是不想把他这个“局外人”卷得更深。此刻突然来电,尤其是在这种天气里,让张一狂隐约觉得,可能有什么事。
他拿起手机,接通:“喂,吴邪学长?”
“一狂,是我。”吴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似乎也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风声和车辆驶过水洼的声音,他好像也在室外。“说话方便吗?”
“方便,我在公寓。学长你在哪儿?听起来雨不小。”张一狂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
“嗯,在户外,有点事。”吴邪的语气听起来和平常不太一样,少了一些随意,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一狂,你最近……是不是又见到阿宁了?”
张一狂心里咯噔一下。吴邪怎么知道的?是猜的,还是……他也一直在关注自己的动向?想到阿宁背后是裘德考团队,吴邪他们与裘德考之间的复杂关系和潜在冲突,张一狂立刻明白了吴邪来电的缘由。
“是,”他没有隐瞒,也隐瞒不了,干脆承认,“前两天在创意园区面试完,碰到她了。她……又提了合作的事,条件开得很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风雨声和隐约的电流杂音。然后吴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严肃和关切:“她给你看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特别的话?”
张一狂简单描述了一下会面的过程,重点提到了那张模糊的雪山照片,以及阿宁最后那句关于他“身上变化”的暗示。他没有提及自己将名片收起来的事,也没说自己因此产生的那些纷乱思绪。
听完他的叙述,吴邪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更加沉重:“果然……他们盯上你了。而且比我想的还要紧。”
“学长,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裘德考团队不是搞研究的吗?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张一狂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他虽然隐约感觉到自己有些特殊,但绝不认为自己值得裘德考那样势力庞大、目的成谜的组织如此“青眼有加”。
“研究?”吴邪在电话那头似乎嗤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冷意,“他们的‘研究’背后,是巨大的利益,还有更深的、我们可能都还没完全摸清的目的。一狂,你记住,裘德考这个人,还有他手下的团队,绝不是单纯的学者或探险家。他们行事不择手段,对‘特殊’的人和物,有着近乎偏执的收集和研究欲望。你的‘运气’,你在那些地方的异常表现,甚至可能包括你养的……那只鸟,在他们眼里,都是极有价值的‘样本’或‘钥匙’。”
“钥匙?”张一狂抓住了这个词。
“……可能。”吴邪没有深入解释,转而强调道,“总之,你一定要小心。尽量不要单独去人少偏僻的地方,留意有没有人跟踪你。你的住址……他们可能已经知道了。如果遇到任何不对劲的情况,立刻联系我,或者报警。阿宁给你的任何东西,都不要碰,不要信。”
张一狂听得背脊发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吴邪如此直白严肃的警告,还是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危险的迫近。他想起阿宁那看似优雅实则强势的姿态,想起那张模糊却精准指向自己的照片。
“我知道了,学长。我会注意的。”他郑重地回答。
“嗯。”吴邪应了一声,语气稍微缓和,“你也别太紧张,在市区里,他们一般不敢乱来。你自己也……稍微注意一下,别表现得太特殊。你之前匿名发照片的事情,虽然处理得还算谨慎,但也可能留下蛛丝马迹。”
张一狂一愣,吴邪连这个都知道?他随即释然,以吴邪和解雨臣他们的能量和谨慎,自己那点小动作,恐怕早就被注意到了。吴邪此刻提起,更多是提醒,而非责怪。
“我就是觉得……那些东西应该让该知道的人看到。”张一狂低声解释了一句。
“我明白。”吴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一狂,你是个好孩子,心思也正。但这个世界,尤其是我们接触的这个世界,光有‘正’是不够的,还得有足够的警惕和能力来保护自己,和你珍视的东西。”
这番话,说得语重心长。张一狂能感觉到吴邪话语里那份真切的担忧,不仅仅是对他可能面临的危险,更像是一种……对他这个意外卷入漩涡、心思相对单纯的“学弟”未来道路的忧虑。
“谢谢学长提醒,我记住了。”张一狂真心实意地说。
“对了,”吴邪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我这边……接下来要出一趟远门,时间可能不短,信号估计也不会太好。”
“远门?去哪里?”张一狂下意识地问。
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塔木陀。在西边,戈壁和沼泽交界的地方,一个……很特别也很危险的地方。有些事情,必须去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