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被轻轻抽走了一小截,虽然骆驼依旧被重负压得奄奄一息,但那瞬间的喘息,却弥足珍贵。
吴邪紧皱的眉头极其细微地舒展了一线,急促而痛苦的呼吸节奏,出现了片刻的紊乱,随即变得稍稍……平缓了那么一点点。
他无意识地、凭借着求生本能,那只因为痛苦而死死抠着地面、指甲崩裂的手,艰难地、颤抖地移动着,最终,触碰到了张一狂随意搭在地上的手背。
肌肤相触的瞬间,那股暖意变得清晰了!
仿佛冰冷的身体抱住了一个温暖的热源,虽然热量微弱,却源源不断地传来。脑海中翻腾的恐怖幻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虽然涟漪很快平复,但那一瞬间的扰动,却让吴邪抓住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清明。
他模糊的视线,终于勉强聚焦,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张一狂那张沉睡的、安详得过分的脸。
是……他带来的?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混沌的脑海。
紧接着,吴邪用尽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反手紧紧握住了张一狂的手,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贪婪地汲取着那通过接触传来的、微弱却真实的“安宁”,将张一狂的手死死攥在掌心。
更明显的暖流,通过紧握的双手传递过来。
吴邪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叹息般的呻吟,身体虽然依旧在幻象中痛苦挣扎,但那种即将彻底崩断的极限感,似乎被往后推迟了。
这个变化,被一直用强大意志力维持着一丝清明的解雨臣捕捉到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看向吴邪和张一狂相连的手,又看向张一狂那安然沉睡的样子,脑中飞速运转。接触传导?物理连接能增强那种“中和”效应?
没有时间验证,也没有其他选择。
解雨臣咬着牙,口腔里满是血腥味。他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用胳膊肘和膝盖,一点一点,朝着张一狂的方向,极其缓慢地挪动了不到半米。
这个简单的动作,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力气。
然后,他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尖冰凉,轻轻搭在了张一狂的小腿上。
触手的瞬间,一股比刚才吴邪所感受的更加清晰、更加稳定的暖流,顺着手臂涌入他冰冷混乱、几乎要被幻象火焰焚毁的意识中!
脑海中那冲天的烈焰和父亲消散的身影,仿佛被浇下了一盆冰水!虽然未能熄灭,但那灼烧灵魂的痛楚和绝望,骤然减轻了两成不止!精神上的重压,也随之松动!
解雨臣猛地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整个人如同虚脱般趴伏在地,但紧锁的眉头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他维持着这个触碰的姿势,闭上了眼睛,集中全部残存意志对抗剩余的幻象侵袭,但至少,不再是毫无希望地滑向深渊。
黑瞎子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变化。他靠在石壁上,墨镜后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看到解雨臣触碰张一狂后的反应,心中了然。
没有废话,没有犹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黑瞎子开始行动。每动一下,内腑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还是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如同蠕虫般,朝着张一狂的方向蹭了过去。
短短两米多的距离,他爬了将近两分钟,在地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终于,他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了张一狂沾满泥污的鞋底。
暖流涌入。
黑瞎子闷哼一声,一直紧绷如铁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瘫软在张一狂脚边。脑海中那些破碎的枪炮声和邪恶吟唱并未消失,但至少不再是无孔不入、要将人逼疯的魔音,变成了一种可以忍受的背景噪音。他贪婪地喘息着,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哪怕只有片刻的喘息之机。
王胖子虽然意识已经模糊大半,但身体对“舒适”的追求是本能。他庞大的身躯在地上无意识地翻滚、蠕动,朝着那暖意的来源靠近。
终于,他一只胡乱挥舞的大手,碰到了张一狂另一只脚的脚踝,然后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攥住。
暖流涌来。
胖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如同叹息般的呻吟,彻底瘫软不动了。虽然幻象依旧纠缠,痛苦并未远离,但那种即将被彻底撕碎的极限感消失了,他甚至迷迷糊糊地,也泛起了强烈的睡意。
最后是那名搀扶阿宁的手下。他看到众人的变化,求生的欲望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几乎是拖着昏迷的阿宁,爬到了张一狂身边,将阿宁的一只手,轻轻放在了张一狂的胳膊上。
以沉睡的张一狂为连接点,如同电路被接通,所有人通过直接或间接的身体接触,形成了一个脆弱却奇异的“能量网络”。
张一狂那无意识散发出的、能“中和”陨玉精神冲击的微弱场,通过物理接触被传导、被分享、甚至被轻微地放大,形成了一个比之前范围更大、效果更稳定的“缓冲地带”。
他们就像即将冻僵的旅人,发现了雪地中唯一一块尚有余温的石头,不顾一切地挤上去,互相依偎,分享着那微弱却至关重要的暖意,艰难地维系着生命的火种,等待着暴风雪过去,或者救援来临。
张一狂对此毫无所觉。
他睡得很沉,很香,甚至还微微打起了小呼噜。
在梦中,他好像躺在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上,阳光明媚,微风和煦,远处有潺潺的溪流声。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的沉睡和那特殊的体质,成了这支濒临绝境的队伍,在毁灭性能量风暴中,最后也是唯一的锚点与希望。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脆弱的安宁交织中,一分一秒地煎熬着流逝。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精神地狱里挣扎,靠着那一点点通过接触传来的“安宁”,死死支撑。
等待,漫长的等待。
等待那恐怖的精神冲击出现转机,或者……等待那个进入陨玉深处的人,带回生的希望,或终结的讯号。
洞窟中央,巨大的陨玉表面,暗沉的光芒闪烁得越来越急促,那些垂落的藤蔓无规律地剧烈震颤,内部流动的光点变得狂暴。低沉的嗡鸣声渐渐拔高,开始夹杂着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什么东西正在内部碎裂的“咔嚓”声。
不祥的预兆,越来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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