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缭绕在沼泽死寂的水面上。劫后余生的众人瘫倒在泥泞中,喘息未定,劫难的阴影尚未完全从心头散去。
张一狂还沉浸在哑铃带来的震惊与混乱猜想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冰凉铜锈上“起灵”二字的凹痕。他偷眼看向枯树下闭目调息的张起灵,那张冷峻苍白的侧脸在晨光中轮廓分明,与自己梦中那个孤独背影、与水池倒影中模糊的轮廓……种种线索如同乱麻,搅得他心乱如麻。
吴邪强撑着疲惫,开始清点人数和装备。解雨臣在给阿宁手臂上的伤口做更专业的处理,黑瞎子靠着石头,摸索着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势。王胖子瘫在地上,哼哼唧唧地抱怨着浑身酸痛。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解雨臣包扎完毕,抬头看向沼泽深处依旧烟尘隐约的西王母宫方向,语气凝重,“陨玉崩塌的动静太大,难保不会惊动其他东西。而且……这里的平衡可能被彻底打破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这一次的震动,与之前陨玉内部爆炸引发的震荡截然不同。更加深沉,更加……有规律。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深处翻身、苏醒。
“又……又怎么了?!”王胖子一个激灵爬起来,惊恐地环顾四周。
沼泽原本平静的水面,开始泛起一圈圈不正常的涟漪,由远及近,越来越大。水面上漂浮的枯枝败叶、甚至一些小型动物的尸体,都随着水波不安地起伏晃动。
“不对劲……”黑瞎子墨镜后的眉头紧锁,他侧耳倾听,脸色越来越难看,“水里有东西……很大……在靠近……”
话音未落——
“哗啦——!!!”
距离他们所在岸边约百米外的沼泽深处,一片巨大的水域猛然炸开!
浑浊的泥水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高达数十米!漫天水花中,一个难以形容的庞大黑影,破水而出!
那是一条……蛇?
不,那已经超出了寻常人对于“蛇”的认知范畴。
仅仅是露出水面的部分,就足有五六层楼高!粗壮的躯体直径超过三米,覆盖着青黑色、仿佛金属浇铸般的厚重鳞片,每一片鳞甲都有脸盆大小,边缘锋利,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下反射着冰冷幽暗的光泽。仅仅是它探出水面的部分身躯微微摆动,就掀起了惊人的浪涛,拍打着岸边,将众人立足的泥地冲击得一片狼藉。
而它的头颅……
那是一个堪比小型卡车头般的三角形巨首!头顶没有肉冠,却覆盖着更加厚实、如同盔甲般的骨板。一双眼睛,大如磨盘,呈现出一种混沌的、暗黄色的光泽,瞳孔是冰冷的竖线,此刻正缓缓转动,带着一种刚刚从漫长沉睡中被惊醒的暴怒与茫然,扫视着岸上这群渺小如虫豸的“闯入者”。
巨大的蛇吻微微张开,露出四颗如同弯曲镰刀般、长度超过一米的惨白毒牙,牙尖滴落着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墨绿色毒液。分叉的蛇信,猩红如血,每一次吞吐都带起一阵腥风,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音量之大,如同闷雷滚过沼泽上空。
蛇母!
西王母国传说中,守护圣地、堪比神明的巨蛇!它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就沉睡在这片沼泽的最深处!陨玉崩塌释放的狂暴能量,显然彻底惊醒了这位古老而恐怖的守护者(或者说,囚徒?)。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超越想象的恐怖生物震慑得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就连见惯大风大浪的张起灵、黑瞎子、解雨臣,此刻脸上也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骇然。
这已经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存在了!
“跑……跑啊!!!”王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转身就想往身后的丛林里钻。
但蛇母显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那双暗黄色的巨眼,已经牢牢锁定了岸边这群“打扰它沉睡”的蝼蚁。它发出一声低沉得仿佛能震动灵魂的嘶鸣,庞大无比的身躯猛地一甩,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和漫天泥水,朝着岸边狠狠冲撞而来!
速度之快,与它那庞大的体型完全不符!
“散开!!”张起灵厉喝一声,猛地将身边的吴邪推向一侧,自己则借力向相反方向翻滚。
几乎同时,蛇母那如同攻城锤般的头颅,狠狠砸在了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轰——!!!”
泥浆混合着碎石、断木冲天而起!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深坑!恐怖的冲击波将离得稍近的王胖子和那名阿宁的手下直接掀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水里!
“胖子!”吴邪目眦欲裂。
“咳咳……胖爷我……没事……”王胖子挣扎着从泥水里爬起来,满脸是泥,咳出一口血沫,但看起来只是震伤。
那名手下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摔落时撞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当场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蛇母一击未中(或者说,只是随意的一次撞击),似乎更加恼怒。它昂起巨大的头颅,暗黄色的竖瞳扫视着四散逃开的人类,最终,不知为何,它的目光,竟然停留在了因为震惊和腿软而稍微慢了一步、此刻正呆立在原地的张一狂身上。
当蛇母那冰冷、暴虐、充满古老兽性的目光落在张一狂身上时,它那庞大的身躯,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竖瞳之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困惑?
它那不断吞吐的猩红蛇信,朝着张一狂的方向,更加急促地探了探,仿佛在仔细分辨着什么气息。
张一狂被那巨大的蛇瞳盯着,只感觉浑身血液都要冻结了,双腿抖得如同筛糠,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然而,预期的攻击并没有立刻到来。
蛇母只是盯着他,巨大的头颅缓缓压低,靠近,那腥臭的气息几乎喷到张一狂脸上。暗黄色的竖瞳中,困惑之色越来越浓,甚至隐隐夹杂着一丝……迟疑?还有一丝被更深层本能压制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忌惮?
它似乎从这个渺小的人类身上,嗅到了一种让它既熟悉、又厌恶、又隐隐感到……畏惧的气息。那气息很淡,很混杂,但其中某种核心的东西,让它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记忆产生了波动。
是鬼玺?是青铜面具?是那把钥匙?还是……张一狂自己那尚未觉醒的麒麟血脉?抑或是所有这些因素混合在一起产生的、奇特的“场”?
没人知道。
但这种迟疑,只持续了短短两三秒钟。
蛇母毕竟是兽,是被困守此地数千年的凶物。困惑和迟疑很快被更直接、更暴烈的怒火与杀意取代!管他是什么气息,打扰沉睡者,皆可杀!
“嘶——!!!”
它发出一声更加高亢刺耳的嘶鸣,张开血盆巨口,四颗镰刀般的毒牙闪烁着寒光,朝着呆立当场的张一狂,狠狠噬咬而下!速度快如闪电!
“一狂!!!”吴邪肝胆俱裂,嘶声大喊,却根本来不及救援!
张起灵在蛇母目光锁定张一狂时就已经察觉不对,此刻更是不顾一切地朝着张一狂疾冲而去!黑金古刀已然出鞘,刀身反射着冰冷的晨光!
但他距离稍远,蛇母的攻击又太快!
眼看张一狂就要被那巨口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