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黑暗。窒息。
张一狂在狂暴的水流中翻滚,如同一片被卷入漩涡的落叶。口鼻不断被腥臭浑浊的河水灌入,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挣扎都耗尽所剩无几的力气。意识在冰冷的绝望中逐渐沉沦。
就在他即将彻底放弃之际,一个湿漉漉、颤抖的小小身体,猛地扑到了他的脸上,细小的爪子紧紧勾住了他湿透的衣领。
是小灰!
这只从云顶天宫人面鸟巢便跟随他的灰扑扑小鸟,在刚才那场天崩地裂的塌陷和洪水中,竟然没有独自飞走求生!它凭借着鸟类敏锐的本能和难以理解的执着,追随着张一狂一同坠入地下,此刻在狂暴的激流中,奋力扑打着湿透的翅膀,试图唤醒主人。
“叽……叽叽!”小灰焦急的鸣叫穿透隆隆水声,细弱却清晰地传入张一狂耳中。它甚至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脸颊。
这微弱却坚定的触碰,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张一狂求生的意志。他还不能死!吴邪学长他们还生死未卜,小哥他们还在战斗,还有这只傻鸟陪着他……
一股莫名的力量从身体深处涌出。他猛地睁开刺痛的眼睛,在翻滚的浊流中拼命划动手臂,双脚胡乱蹬踹。终于,指尖触碰到了坚硬粗糙的物体——是河岸的岩壁!
他死死抠住一道岩缝,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水流的拖拽,一点一点,将自己几乎冻僵、沉重不堪的身体拖出了冰冷的河水,瘫倒在湿滑的岩石河岸上。
“咳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撕扯着胸腔,浑浊的河水混合着血沫被呕出。他侧躺着,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寒意和剧痛。
小灰也精疲力尽地落在他颈窝边,羽毛湿透紧贴在小小的身体上,瑟瑟发抖,乌溜溜的眼睛却一直关切地望着张一狂,喉咙里发出虚弱的“咕噜”声,仿佛在询问他是否安好。
“没……没事……小灰……我们……暂时没事了……”张一狂沙哑地安慰着,手指颤抖地抚过小灰冰凉的小脑袋。小灰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尖。
一人一鸟,在这绝对黑暗死寂的地下世界边缘,相互依偎,汲取着微不足道的温暖与勇气。
休息了不知多久,张一狂恢复了些许力气。他拧亮头灯,昏黄的光圈照亮周围。地下河奔流不息,对岸隐没在黑暗中。他们必须离开这危险的河岸。
他注意到一侧岩壁上有个狭窄的、似乎人工开凿过的洞口,被碎石半掩。没有别的选择。
他小心地将小灰放在自己肩上(小灰紧紧抓住),挣扎着爬起,踉跄着走到洞口,扒开碎石,弯腰钻了进去。
通道阴冷潮湿,向上倾斜。走了几十米,前方传来密集的“沙沙”声和隐约的“咯咯”声。
张一狂心中一紧,将灯光聚焦。只见前方拐角,地面墙壁上密密麻麻爬满了暗红尸蟞,上方岩缝更盘踞着色彩艳丽的鸡冠蛇!虫蛇之墙堵死了去路。
小灰瞬间炸毛,站在张一狂肩头,羽毛蓬起,朝着前方发出尖锐急促的警告鸣叫,显得异常焦躁恐惧。
退无可退,闯是死路。绝望再次笼罩。
慌乱后退中,他踩中了一块松动石板。
“咔嚓。”
轻微的机括声。
紧接着,山体内部传来沉闷轰鸣,通道震动!前方虫蛇瞬间惊恐骚动!
下一秒,如同巨龙咆哮,狂暴的洪水从虫蛇后方的通道深处奔腾而出!瞬间吞没尸蟞鸡冠蛇,朝着张一狂席卷而来!
“小灰,抓紧!”张一狂只来得及大喊一声,就被排山倒海的巨浪狠狠拍中,吞没!
冰冷、狂暴、天旋地转。
在失去控制的翻滚中,张一狂感到小灰并未飞走,而是死死抓住了他的头发或衣领,小小的身体在激流中紧紧贴着他,承受着同样的冲击。
不知过了多久,洪水势头稍缓,他与许多杂物一同被冲回宽阔的地下河主道。他拼命挣扎,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扑腾,眼看就要力竭沉底。
就在这时,一根顺流而下的浮木(像是某棵大树的粗壮枝干)被水流推到了他的手边。
求生本能让他用尽最后力气,一把抱住了浮木!浮木的承托让他终于能将口鼻露出水面,剧烈咳嗽喘息。
几乎同时,小灰也扑棱着湿透的翅膀,奋力从水中跃起,精准地落在了他怀中的浮木上!它抖了抖身上的水,虽然狼狈,但乌溜溜的眼睛紧盯着张一狂,寸步不离。
有了浮木借力,又看到小灰安然无恙,张一狂心中稍定。他死死抱住浮木,小灰则站在浮木前端,如同一个小小的瞭望员。
激流推着他们在地下河中飞速前进。黑暗,寒冷,只有头灯微弱的光束切割着无尽的虚空。偶尔有巨大的地下空洞,穹顶高悬着冰冷的钟乳石;有时河道收窄,水流更加湍急凶险。小灰似乎对地下环境有着奇特的感知,每当前方水势有异或可能撞上潜藏礁石时,它会提前发出急促的鸣叫,并用喙轻啄张一狂的手背示警。张一狂则拼尽全力,用手脚划水,稍稍调整浮木方向,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次次危机。
不知漂流了多久,水流将他们带入了一条更加宽阔、水色幽暗异常的地下河道。这里的水流带着一种滑腻的质感,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古老腐朽气息,还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小灰忽然变得极度不安,它不再鸣叫,而是紧紧蜷缩在张一狂胸前,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深沉的黑暗。
张一狂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他抬起头,朝着小灰注视的方向望去。
头灯的光束,在幽暗的水中艰难地穿透一小段距离。
然后,他看到了。
在前方河道中央的深水之下,盘踞着一个庞大到超乎想象的阴影。那阴影如此巨大,几乎占据了整个河床,如同水下的一座青黑色山脉,正在缓缓地、无声地起伏、蠕动。暗沉的光线下,隐约可见一片片大如磨盘、边缘锋利的厚重鳞甲,反射着冰冷幽光。
蛇母!
它没有回归崩塌的遗迹,而是顺着更深邃古老的水道,潜行到了这里!
张一狂的呼吸瞬间停滞,血液几乎冻结。怀中的小灰颤抖得更加厉害,将头深深埋进翅膀里。
浮木随着水流,无可避免地朝着那庞然巨物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