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张一狂看见周围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震惊、难以置信、看好戏的兴奋……而那盏铜灯，不知何时已经被点燃，幽蓝色的火苗在灯盏里跳跃。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

竞价开始，数字疯狂飙升。一百万，两百万，五百万……吴邪每报一次价，脸色就更白一分。王胖子急得满头大汗，张起灵的手已经按在了腰后的刀柄上。

当价格突破两千万时，场面彻底失控。

有人掀了桌子，瓷器碎裂声、惊叫声、怒骂声混成一片。张一狂看见吴邪三人被一群人围住，王胖子抄起椅子砸了过去，张起灵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混乱中，张一狂想挤过去帮忙，却被汹涌的人流推得东倒西歪。就在他好不容易站稳，看向吴邪方向时——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胳膊。

那是个穿深紫色旗袍的女人，三十多岁年纪，容貌姣好，气质冷冽。她力气大得惊人，不容分说就把张一狂从混乱的人群中拽了出来，朝大厅侧面的小门走去。

“等等！你是谁？要带我去哪儿？”张一狂挣扎着问。

女人头也不回：“尹南风。新月饭店的经理。有人要见你。”

“见我？谁？”

“见了就知道了。”

尹南风拉着他穿过几条曲折的回廊，来到一间僻静的厢房前，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布置简洁。靠窗的八仙桌旁坐着个人，正在沏茶。

那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的中式立领衫，面容儒雅，但眼神深邃，透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他抬头看见张一狂，微微一笑，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张先生，请坐。我是张日山。”

张日山？这名字……张一狂觉得耳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张经理，人带到了。”尹南风对张日山微微颔首，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两人。

张日山将一杯沏好的茶推到张一狂面前：“龙井，今年的新茶。尝尝。”

张一狂没动，警惕地看着他：“张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我朋友还在外面……”

“吴邪他们没事。”张日山语气平和，“新月饭店有自己的规矩，但也不会真的把人怎么样。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了。”

“那您找我……”

“受人之托，照看一下。”张日山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你父亲给我打了电话，说你要来。让我务必保证你的安全。”

父亲？张一狂愣住了。父亲说的“家族故交”，就是这位张日山？

“您……认识我父亲？”

“算是旧识。”张日山放下茶杯，目光在张一狂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你长得像你母亲。”

这话让张一狂更困惑了。这人连他母亲都认识？

“拍卖会结束了，你任务也完成了。玉壶会安排人送到杭州。”张日山话锋一转，“中午还没吃饭吧？我让厨房准备了点便饭，吃完再走。”

“不用麻烦了，我……”

“不麻烦。”张日山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就当是长辈请晚辈吃顿饭。”

很快，几样精致的菜肴端了上来：清蒸鲈鱼、龙井虾仁、蟹粉豆腐、炒时蔬，还有一小碗鸡火干丝汤。都是淮扬菜，清淡鲜美。

张一狂确实饿了，加上张日山态度客气，便也不再推辞。两人安静地吃饭，张日山偶尔问几句家常：在杭州住得习惯吗、复习累不累、身体怎么样……都是些寻常问题，但张一狂总觉得，对方的眼神像是在观察什么。

饭吃到一半，张日山忽然问：“刚才拍卖会，你都看见了？”

张一狂点头。

“有什么感想？”

“……不太明白。”张一狂老实说，“吴邪学长他，为什么要点什么‘天灯’？那是什么意思？”

张日山笑了笑：“那是新月饭店的老规矩。点了天灯，就意味着无论别人出多高价，你都必须跟，直到没人再出价为止——或者你付不起为止。通常只有两种人会点天灯：要么是钱多到没处花的傻子，要么是……有不得不拍下的东西，不惜一切代价。”

张一狂想起吴邪苍白的脸色，和那盏幽蓝色的灯。

“那他……”

“他拍的东西，对他很重要。”张日山没有细说，“不过这些事，你不需要知道太多。吃完饭，我让人送你去机场。回杭州后，安心复习，最近少出门。”

“张先生，”张一狂犹豫了一下，“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于我，或者我家里的事？”

张日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有些事，时候到了自然会知道。”他最后说，“现在不知道，未必是坏事。好好生活，好好读书。这就是对你父母最好的交代。”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但明显不愿多谈。

饭后，张日山亲自送张一狂到饭店后门。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那里。

“路上小心。”张日山拍拍他的肩，力道很轻，但张一狂能感觉到那只手掌的温热和……一种说不清的厚重感，“记住，最近少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北京、杭州，都未必太平。”

张一狂点头，坐进车里。

车子驶离新月饭店，汇入北京午后的车流。张一狂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掠的街景，脑子里乱糟糟的。

拍卖会、点天灯、吴邪的狼狈、张日山的款待……还有父亲那个神秘的“故交”。

一切都不对劲。

手机震动，是微信消息。他点开，是吴邪发来的：

“一狂，抱歉，今天拍卖会的事吓到你了吧？我们没事，已经离开北京了。你自己多保重，最近……可能会有些风波，离远点。有事联系。”

张一狂打字回复：“学长你们没事就好。我刚从新月饭店出来，准备回杭州了。”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新月饭店的张日山先生，您认识吗？”

消息发出去，吴邪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但过了很久才回复：

“张日山？他找你？他说什么了？”

“就说是我父亲的故交，请我吃了顿饭，让我注意安全。学长，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次，吴邪的回复更快：

“新月饭店的老板之一，背景很深。他找你……可能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既然他让你注意安全，你就听他的。最近少出门，安心复习。”

顿了顿，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对了，小花（解雨臣）刚传来消息，关于张家古楼的线索，指向广西巴乃。我们下一步可能要去那边。”

巴乃。

张一狂看着这两个字，心脏莫名地跳快了一拍。

他正要回复，吴邪的下一条消息紧接着弹出：

“一狂，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巴乃那边情况比较复杂，但我们可能需要一些……特殊视角的帮助。我记得你摄影不错，对古建筑也挺感兴趣。如果方便的话，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去？”

消息后面，吴邪又迅速补充：

“当然，我知道你在备考，时间很宝贵。这趟去大概需要一两周，就当是……一次特别的古建筑考察？那边有些瑶族老寨的建筑很有特色。而且……”他停顿了一下，“小哥也在。我觉得……你们或许可以多接触接触。”

张一狂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吴邪的邀请来得突然，但又似乎……在情理之中。他想起黑瞎子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吴邪之前问起他身体时那种探究的语气，想起小哥偶尔投来的、让他心头微颤的目光。

还有张日山那句“时候到了自然会知道”。

巴乃。张家古楼。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像一把钥匙，正在试图打开某扇他一直不敢触碰的门。

窗外的北京城在盛夏的阳光下蒸腾着热浪。

而远在南方，那个叫巴乃的瑶族乡，正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张一狂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眼，在对话框里打字：

“学长，我需要考虑一下。明天给你答复，可以吗？”

消息发送。

他靠在车座椅背上，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风景。

心里那个关于身世、关于血脉、关于“张”姓的疑问，终于再也无法回避。

巴乃。

或许，答案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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