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五十,天刚蒙蒙亮。
张一狂背着塞得满满的防水背包,站在人才公寓楼下。背包里是小哥寄来的全套装备,以及他自己准备的换洗衣物和少量个人物品。腰间的皮套里别着阿宁在塔木陀送的那把古董匕首——虽然他现在还不太会用,但带着总归安心些。
“小灰”站在他肩头,羽毛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它似乎也知道要出远门了,比平时安静许多,只是时不时用喙整理一下翅膀。
六点五十五分,那辆深灰色路虎卫士准时出现在街角,后面还跟着两辆同款的越野车,三辆车组成一个小型车队。
阿宁从第一辆车的驾驶座探出头:“上车。”
张一狂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小灰”也跟进来,落在他膝盖上。后座已经坐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户外装,看起来很干练。男的三十多岁,皮肤黝黑,肌肉结实,正低头检查手里的设备;女的看着年轻些,短发,眼神锐利,朝张一狂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这是老陈,我们的装备专家。”阿宁指了指后座的男性,又指向女性,“小林,负责信息和后勤。这位是张一狂,临时跟我们一起走。”
老陈抬头看了张一狂一眼,目光在他肩上的“小灰”停留了一秒,没说什么,继续低头摆弄设备。小林倒是多看了张一狂几眼,眼神里带着好奇,但也没多问。
“坐稳了。”阿宁发动车子,“出发。”
三辆车组成的车队驶出杭州市区,上了高速,一路向西南。
最初的几个小时里,车厢里很安静。阿宁专注开车,老陈在后面不时报出一些数据:“海拔三百米,气温二十八度,GPS信号稳定……”小林则一直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张一狂有些拘谨地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从浙江到江西,地势逐渐起伏,山峦多了起来。他偶尔偷偷瞄一眼阿宁的侧脸,她开车时神情专注,下颌线条紧绷,有种不容打扰的气场。
中午在服务区简单吃了顿饭,休息半小时后继续赶路。下午车队进入湖南境内,山势更加陡峭,高速公路在群山间蜿蜒穿行。
“今晚在怀化附近扎营。”阿宁看了眼导航,“老陈,找个合适的地方。”
“往前五十公里有个废弃的护林站,地势平,有水源。”老陈很快给出建议,“比较隐蔽。”
“就那儿。”
傍晚时分,车队驶离高速,拐上一条颠簸的土路。开了十几分钟,在一片杉树林的空地上,果然看到了一个破旧的木屋,旁边有条小溪流过。
三辆车呈品字形停好。老陈和小林动作麻利地开始卸装备:帐篷、炉具、食物箱、照明设备……阿宁也从车上搬下一个金属箱,打开后里面是各种检测仪器。
张一狂想帮忙,却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手。这些人训练有素,分工明确,每个动作都精准高效。他只好站在一旁,看着“小灰”在周围低空盘旋,似乎对这片陌生的山林很感兴趣。
“你不用管这些。”阿宁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第一次跟这种队伍出来?”
张一狂老实点头:“嗯。以前……都是自己瞎走。”
阿宁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去帮忙搭帐篷。
天黑前,营地已经搭建完毕。三顶帐篷围成一圈,中间生了篝火。老陈用便携炉子煮了一锅面条,加了午餐肉和脱水蔬菜,热气腾腾的。
四人围着篝火坐下吃饭。山里的夜晚凉爽宜人,远处传来虫鸣和溪水声。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投下晃动的影子。
“张先生是第一次来湖南?”小林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第一次。”张一狂说,“以前最远就到过陕西。”
“那这次可走远了。”老陈扒拉着面条,“广西那边山更多,路更难走。”
“你们……经常这样在外面跑?”张一狂问。
“算是工作吧。”小林笑了笑,“阿宁姐带队,我们跟着。去过新疆、西藏、青海……这次算是近的了。”
阿宁一直安静地吃着面,这时才抬头看向张一狂:“你上次说,去年才开始接触这些?”
“嗯。”张一狂放下碗,组织了一下语言,“去年夏天,我大学毕业。本来只是想去山东穷游,结果……莫名其妙就掉进了一个古墓里。遇到了吴邪学长他们。”
他简单讲了讲七星鲁王宫的经历——当然省略了那些超自然的部分,只说“运气好”活了下来。阿宁听得很认真,老陈和小林也停下了筷子。
“从那以后,”张一狂继续说,声音在篝火的噼啪声中显得很轻,“我的人生好像就……偏离轨道了。秦岭神树,云顶天宫,塔木陀……每次都像是被什么推着走,莫名其妙就卷进去了。”
他顿了顿,苦笑道:“有时候我都在想,是不是那天在山东摔的那一下,把我脑子摔坏了,才会经历这些。”
“不是脑子摔坏了。”阿宁忽然说,火光映在她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复杂的光,“是你身上有特别的东西。”
张一狂心头一跳。
“特别的东西?”他重复道,声音有些干涩。
阿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从小到大,是不是运气都特别好?”
“……算是吧。”张一狂想了想,“考试总是刚好及格,抽奖经常中,遇到危险总能莫名其妙躲过去。我以前觉得这就是命好,但后来……”
“后来发现这不只是运气。”阿宁接过话头,“在塔木陀,我看到那些鸡冠蛇绕着你走,尸蹩王不敢靠近你。这已经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老陈和小林交换了一个眼神,但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张一狂沉默了。这些问题他自己也想过,但从来没有和人深入讨论过。现在被阿宁这么直白地点出来,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调查过你。”阿宁忽然说,语气平静,“当然,不是恶意。只是好奇。你父母是普通学者,家庭背景简单,成长轨迹正常——至少在去年夏天之前,你的人生就是一张白纸。”
她看着张一狂,目光锐利:“一张白纸,却拥有近乎因果律级别的幸运。然后突然之间,你开始频繁接触那些……不该接触的东西。张一狂,你自己不觉得这很矛盾吗?”
张一狂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一句:“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