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动带来的余悸,如同冰冷的蛇,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岩壁下那片临时栖身的空地,此刻已是一片狼藉。篝火彻底熄灭,只剩下几缕青烟在潮湿的空气中无力地扭动。岩壁上新增的裂缝张牙舞爪,仿佛随时会再次崩塌。
“这里不能待了。”小哥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死寂。他结束调息站起身,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惯有的锐利和冷静,“岩层结构已经不稳,随时有二次塌方的危险。而且……”他抬手指向湖泊方向。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浓雾似乎被刚才的地动驱散了不少,透过稀疏的林木,可以隐约看到远处湖面的景象——那巨大的漩涡虽然转速减缓,但并未消失,反而似乎与湖底某种持续的地质活动相连,带动着整个湖面的水位以一种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原本的湖岸线正在被迅速淹没,浑浊的湖水裹挟着泥沙和古楼的残骸,正朝着他们所在的山林边缘蔓延过来。
更让人心悸的是,从湖心深处传来的、那种仿佛大地内脏蠕动般的低沉轰鸣,并未停止,反而间隔时间越来越短,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湖底做最后的挣扎,每一次“蠕动”都引发湖面剧烈的起伏和岸边新的小规模山体滑坡。
“古楼要彻底沉了,连带这片山体都可能被拖下去。”吴邪脸色发白,迅速做出判断,“我们必须立刻往更高、更远离湖岸的方向走!”
“可雾还没散,往哪儿走?”胖子捂着被简单包扎过的胳膊,龇牙咧嘴地问。云彩紧挨着他站着,脸上惊魂未定,但眼神已不再像之前那样涣散。
小哥的目光投向山林深处,那幽暗的、被浓雾和古树笼罩的方向。“往东,”他简洁地说,“避开滑坡区域,向上。”
没有时间犹豫。众人迅速收拾起所剩无几的、勉强还能用的东西——主要是吴邪那个防水袋里的一点物资,以及张一狂拼死带回的包裹。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冰冷沉重,但他们别无选择。
小哥再次承担起开路的责任。他的步伐依旧稳定,但仔细观察,能看出他的呼吸比平时略微急促,显然内伤仍在影响着他。张一狂紧跟在他身后,怀中抱着包裹,胸口的温热感持续为他提供着对抗寒冷和疲惫的力量,但他更担心前方的哥哥。
吴邪走在中间,警惕地观察着两侧和后方的情况。胖子和云彩走在最后,胖子虽然嘴上哎哟不停,但始终将云彩护在相对安全的内侧,一双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脚下和头顶。
山路陡峭湿滑,长满青苔的岩石和盘根错节的树根是最大的障碍。浓雾在林间缭绕,能见度极低,只能看清前方几米。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他们踩断枯枝、拨开灌木的声响,以及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声。远处湖底的“蠕动”声和山体偶尔滑落的沙石声,像背景音一样不断提醒着他们危险尚未远离。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山路越发崎岖,几乎是在攀爬。体力透支的众人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云彩更是脸色煞白,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歇……歇会儿吧……”胖子喘着粗气,扶着旁边一棵树,汗水(或许是冷汗)混合着之前的湖水,不断从额头滴落。
小哥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众人疲惫不堪的状态,又抬头望向雾气弥漫的上方,眉头微蹙。他知道不能停太久,但以目前的状态强行赶路,一旦遇到突发危险,连反应的力气都没有。
“五分钟。”他沉声道,“找地方靠一下,不要坐,保持血液循环。”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找到树干或相对稳固的岩石靠着休息。张一狂将包裹小心放在脚边,自己也靠着一块冰冷的石头,感觉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酸痛和疲惫。他看向小哥,发现小哥虽然也靠着岩壁,但眼睛依然警醒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注意着脚下地面的细微震动和远处的声音变化。
突然,小哥的眼神一凝,耳朵微微动了动。
“听。”他低声说。
众人立刻屏住呼吸。起初,只听到风声掠过树梢和彼此的喘息。但渐渐地,一种新的声音混杂进来——不是湖底的轰鸣,也不是山体滑坡,而是……水声?
不是波涛汹涌的水声,更像是……瀑布?或者急速流淌的溪涧?
声音来自他们斜上方,被浓雾和密林遮挡的方向。
“是山涧!”吴邪眼睛一亮,“可能是地下河被古楼坍塌和地动改变了流向,涌出来了!如果有活水,往往意味着有出路,或者至少能帮我们判断方位!”
“上去看看!”小哥当机立断。有水声指引,总比在浓雾中盲目攀爬要好。
最后的体力被调动起来,众人循着水声,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水声越来越清晰,空气中弥漫的水汽也越发浓重,甚至能感觉到细微的水珠随风扑在脸上。
终于,他们拨开一片茂密的灌木和藤蔓,眼前豁然开朗——虽然雾气依然存在,但这里似乎是一处山体断裂形成的天然岩架,宽阔平坦了许多。而就在岩架的另一端,一道白练般的激流从更高的山崖裂缝中奔腾而出,垂直落下足有二三十米,砸入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瀑布溅起的水雾弥漫四周,让本就潮湿的空气几乎能拧出水来。
水潭不大,但潭水幽深,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墨绿色。瀑布注入的地方翻腾着白色的泡沫,而水潭的另一侧,则有一条明显是人工开凿过的、宽阔的石质水渠,多余的潭水正沿着水渠哗啦啦地向山下流去——看方向,正是朝着巴乃湖!
“这是……古楼当年的引水渠?”吴邪惊讶地走近水渠边缘观察。水渠两侧的石壁打磨得相当平整,虽然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和水垢,但依然能看出规整的工艺,“利用山涧瀑布作为水源,通过水渠引入湖中,维持古楼内部某些机关的运转或者……封禁所需的水位?”
“很有可能。”小哥走到水潭边,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深潭,“如果这是古楼水系的一部分,那么沿着这条水渠往下游走,或许能避开滑坡最严重的区域,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接近湖边,甚至……找到我们下水时的那片湖岸。”
“还回湖边?”胖子瞪大眼睛,“那破湖现在跟开了锅似的!”
“不是回湖心,”吴邪解释道,“是沿着水渠走。水渠是人工修建的,为了保持水流畅通和结构稳定,沿途的地基应该比自然山坡更牢固,受塌方影响可能小一些。而且,我们总得回到当初下水的地方附近,我们的车和一些装备还留在那里。”
更重要的是,他们需要确认外界的情况,需要找到一个相对熟悉的地点来重新规划撤离路线。
“那就走水渠!”张一狂赞同。他本能地觉得,这条与古楼相关的水道,或许隐藏着别的出口或捷径。
小哥没有反对,他仔细查看了水渠的走向和坚固程度,又聆听了一下远处湖心依旧传来的闷响,判断道:“走水渠边缘,注意脚下青苔,很滑。保持距离,防止落水被冲走。”
水渠宽约两米,深一米多,水流湍急。众人小心翼翼地沿着湿滑的石质渠岸前进。瀑布的轰鸣声在身后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脚下哗啦啦的流水声。水渠蜿蜒向下,果然如吴邪所料,沿途的地势相对平缓,植被也少了些,多是低矮的蕨类和苔藓,显然经常被水汽浸润。
走在这样的路径上,比在密林中攀爬省力不少,速度也快了许多。雾气在水渠附近似乎也淡了一些,能看清更远的距离。随着高度下降,他们甚至能隐约看到下方巴乃湖那一片广阔的、依旧波涛翻涌的水面,以及更远处山脉的轮廓。
希望,似乎在一点点升起。
然而,就在他们沿着水渠转过一个急弯时,走在最前面的小哥突然停住了脚步,同时抬手示意后方停止。
“怎么了?”吴邪压低声音问。
小哥没有回答,只是目光锐利地盯着前方水渠的某个段落。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大约十几米处,水渠右侧的石壁出现了大面积的龟裂和坍塌,大量的碎石堵塞了大约三分之一的水道,导致水流在那里变得异常湍急和混乱,溅起大片水花。更糟糕的是,坍塌处上方的山体也明显松动,几块摇摇欲坠的巨石悬在头顶,被水汽和震动侵蚀的岩层发出细微的、令人不安的“咔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