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我出来，是为了让我活下去，”张一狂的声音颤抖起来，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光，“可你从没问过，我想要的‘活’是什么样子！是永远蒙在鼓里，像个普通人一样浑浑噩噩，然后某一天被身体里的东西反噬，或者被暗处的敌人干掉？还是弄清楚我是谁，我身上的东西是什么，我们张家到底在守护或对抗什么，然后……真正地、清醒地活下去，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语气里的坚持没有丝毫动摇：“哥，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有能力，我也在变强。我需要知道真相，不是为了好奇，是为了掌控自己的命运。四姑娘山，我必须去。”

两人在昏暗的客厅中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了。小灰不知何时从藏身处飞了出来，落在张一狂身后的椅背上，冰冷的眼睛看着小哥，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咕噜”声，像是在支持，又像是在警惕。

小哥死死地盯着张一狂，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痛苦、挣扎、以及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他想保护这个失而复得的弟弟，用自己的一切去隔绝所有危险，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即使记忆模糊）他本能地去做的那样。但他也清醒地知道，张一狂说的没错。有些路，注定要一起走；有些真相，注定要共同面对。一味的保护和隔绝，可能最终带来的不是安全，而是更大的爆发和伤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最终，小哥先移开了目光。他转身，重新面向窗外，只留给张一狂一个沉默而僵硬的背影。他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重新被压入深潭，只剩下惯有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准备吧。”他吐出三个字，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漠，但细听之下，仍能捕捉到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妥协和疲惫。

张一狂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随之而来的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一种混合着理解、酸楚和决心的复杂情绪。他知道哥让步了，但这份让步背后，是更沉重的担忧和责任。

“我会小心的，哥。”张一狂轻声说，更像是一个承诺，“我们一起去，一起回来。”

小哥没有回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阑珊，远处的霓虹不知疲倦地闪烁。公寓里重新陷入寂静，但某种坚定的共识已然达成。

四姑娘山，必须去。

不是为了冒险，而是为了厘清缠绕在血脉与命运中的死结，为了给过去一个交代，也给未来寻一条或许存在的生路。

张一狂走回书桌旁，开始更加仔细地研究吴邪提供的资料，结合自己复苏的记忆，试图勾勒出四姑娘山深处那个祭坛的具体位置和可能存在的机关、陷阱。胸口的纹身传来一阵平稳而温热的脉动，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旅程积蓄力量。

小哥依旧站在窗边，像一尊沉默的守望者。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城市的夜景，投向了西南方向那片巍峨而神秘的雪山群。

阻挠无效，他便选择并肩。

尽管前路莫测，尽管忧心如焚。

但这就是兄弟。有些坚持，只能尊重；有些道路，只能同行。

夜色渐深，杭州城渐渐沉睡。而在城市的这个角落，一场指向雪山深处、关乎起源与终结的征程，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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